《艺术世界》杂志社将于5月17日14:00-16:00在上海市南京西路231号人民公园7号门 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12+DV影像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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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DV影像工作室
《美食村》:现实与虚构之重合


评述/访谈 崔辰
  
《美食村》
类型:剧情片
片长:91分钟
编剧、导演:高文东
摄影:李超
主演:全超、 黄靖博

导演简介
高文东,独立电影导演,写作者。生于1973年,中国大连。
代表作品:《西海村》(2006年),《美食村》(2007年)。
参展经历:
《西海村》
第四届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中国
2007中国大声展,中国
平遥国际DV影像艺术展, 中国
《美食村》
第5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电影论坛 德国
第32届香港国际电影节,亚洲数码竞赛 中国香港

影片介绍
美食村,90年代曾繁华一时的美食广场,如今成了破败的城市村落。高楼变成廉价出租屋,住着城市底层的商贩、流氓与妓女,三宝与婷婷就是这美食村中的一对男女。
某天,婷婷在回美食村的路上,遇到了抢包小贼,站在楼上的三宝为其解围。出于感激,婷婷做了三宝的女友。
婷婷厌倦了做妓女的生活。三宝也在美食村遇到了靠收破烂为生的父亲,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家庭。
婷婷为了摆脱“面条哥”等黑势力的纠缠,打算陪“大老板”一个月,并对三宝撒谎说要回老家。三宝从婷婷姐妹那里知道真相后,愤怒地站在了“大老板”的车前……
美食村里有教堂也有武馆,随处可见样式奇特的建筑。人们在这里寻找各自的生活。
在影片的最后,一个老妇人吃力地搬动一块大石,一次又一次,如同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而美食村渐渐缩小,成为城市一角,远处,一列城市轻轨驶过。


访谈

ArtWorld:作为《城市三部曲》的第二部,第一部是《西海村》,你对这个题材为什么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高文冬没这个根源就在于我的家乡,原来是一个渔村,后来在改革开放后,城市化的发展,渔村变成了城市,我就是从最早那一天,看到一片荒地上城市的崛起,到今天很有规模的过程我都亲眼目睹,在我的理解中,为什么我的片名都叫“村”,而我的英文名字都叫“city”,因为我能感受到一个城市从无到有的过程,所以这三部曲始终围绕着城市前、城市中、城市后的三种状况。第一部《西海村》是一个城市前的状况,一个渔村,然后我拍的时候很快就被拆迁掉了,是关于我的个人成长记忆,或者是关于一个城市之前的一种状况。拍《美食村》的时候基本进入一个“城市中”的状况,中国很多的城市出现的问题都是扩张中出现的,《美食村》就是这样一个问题的代表。我觉得提出问题来,就是希望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只抱着批判的姿态。在电影当中,我们试图努力去解决它,包括美食村的未来会怎么办,这是一个政府遗留工程,所以我们在片中曾经用一个比喻的手法说将来这里会成为一个艺术村,有很多艺术家住进来。现实中我们也把这个做成了一个提案,向政府提交。发动了很多相关的艺术家和媒体关注美食村。我知道这样也许并不能实现美食村变成艺术村的理想。但至少我们努力了。
今年再拍一部关于城市之后的,就是村民变市民之后,可能面对的一些状况,包括人记忆的一些东西。我有一个很深的感慨,就我们城市的发展,是以消失一代人的记忆为代价的。童年的一切都消失了,无从回忆。还有,我的所有的片名都不是故意起的,是原生态就有的。

ArtWorld:《美食村》以剧情片的方式来完成,但是影像的构成却有大量纪实场景,你为什么采用这样一种方式?为什么索性不是一个纪录片,而是以松散的剧情片来关注现实生活中的群像?
高文冬我不在乎剧情片的手法是什么样子,在这里纪录是一种方式而已。《美食村》题材的特殊性,和拍摄的特殊性,使得一些场景用了“偷拍”,其实是我在和美食村的村民达成共识的状态下拍摄的,很多时候他们知道我们在拍,但我们将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们在那里住了很久,和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距离。

ArtWorld:印象深刻的是影片的空间感,里面的建筑非常奇特,各种风格糅合在一起,你也比较注重体现这种空间?
高文冬美食村的建筑在规划的时候,按照中国各地的地域特点,有云南的吊角楼,陕北的窑洞,江南的庭院,包括皇家的宫廷式建筑,它是先规划好各种建筑的。原来计划是再将全国各个地方的小吃集中进来。我几次走进美食村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冬天的时候很荒凉,留下一些残败的建筑,夏天的时候,这种残败感上又多了一种人气,就是生命勃勃的东西,人很多。当时我们看美食村的主场景的时候,觉得特别像《功夫》里的“猪笼城寨”,但我们这个可不是花钱搭出来的(笑)。
我们拍的时候是想把人的生存状态和空间融合起来,空间有一种残败之美,但生存在里面的人的状态又各不相同。有些时候,觉得这个地方破落,人们活得很不好;有些时候我们又感受到的是人在那种环境下的生机,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城市里人是隔膜的,但是在美食村,却是一个大的家庭式的,房间和房间之间没有什么距离。每个人都在走廊上做饭,还可以互相串着吃,很热情。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人和人之间不是排斥的感觉。拍《美食村》最大的感受就在于这种人和人之间的状态,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我们这个地方其实与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只隔了一条马路。座落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但是却被割裂开来。美食村的生活与马路对面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这是给我很大感触的地方,我一直用自己的影像去呈现这个感触。

ArtWorld:影片的声音非常丰富,有小品、相声、流行歌曲,很多都以画外音的方式呈现,你对电影中的声音有什么看法吗?
高文冬因为住在美食村里,本身就充溢着这些声音,从家庭到个人,他们要听的就是这些市面上的东西。曾经有人问,怎么这么多流行音乐,其实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本身需要这个。比如有一个房间里的人,他从外地过来,把手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各种音乐都有,他希望很多人都听得到,希望很多人去欣赏。很多人聚在一起,听音乐,看电视,很多时候是现场的环境声音,后期也加进一些元素,包括广播等。拍摄期间,有三位电影大师:伯格曼、安东尼奥尼、杨德昌相继离世。电影里以三段他们经典电影的声音来向他们致敬。我记得在我们剧组的黑板上有这样一段话:
杨德昌走了
伯格曼走了
安东尼奥尼
也走了
我们还在继续……

ArtWorld:电影有不少长镜头,其中一个,三宝父亲在捡垃圾的镜头,主体是大堆的垃圾,而人在画面的边缘,镜头持续了数分钟,你的《西海村》也是一个长镜头从头贯穿到结束,长镜头的纪实美学已经成为你的影片风格的一部分了吗?
高文冬在做长镜头的时候,怎样做的稍微有点自己的感觉,这个很重要。个人觉得运动长镜头可以表达出我想表达的内容。人们常常会把长镜头弄得很枯燥……比如你对一个事物的凝视,凝视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产生共鸣,这个长度就是节奏问题。我觉得长镜头有一个决定因素就是节奏感,因为只有从非常能产生共鸣的节奏感中才能体会到长镜头的魅力,而非哭、喊这种单一的表现。

ArtWorld:
比较欣赏影片的影调,一个是摄影方面的基调,一个是整体的色调,是否有一个很着意的考虑?
高文冬没有刻意的布景。美食村本身到处充满了一种残败之美,夏天有点潮湿的感觉,我们大量选在雨后雨前的时间,这种时候有一种氤氲潮湿之感,有时候甚至是暧昧。后期也校了颜色,尽量向偏绿的方向上走,将夏天的状况呈现出来。

ArtWorld:
婷婷最后似乎回归了清纯,但那个被文身男人带走的镜头又表明她回到了原点,这种回到原点的叙事表明人物无法摆脱自身的命运吗?
高文冬你说的很对,很多影片里人物最后的动作和开始是一样的,表明他们的生活是没有改变的,我想做的有点不同,就是婷婷的装束是改变的。人还是没法子去更新自己。

ArtWorld:拍摄机器是什么?片比是多少?
高文冬松下高清HV200。我们这个团队经常在一起。摄影李超做过很长时间的婚礼摄像,但他在摄影方面是比较有个人想法的。整个片子他是技术方面的主要指导者。我们中间没什么人是科班出生,大多数的营养是从实战和看电影中获得。拍摄量很大,我们在美食村住了半年,后期做了一个月。拍摄时长超过60个小时,最终成片是一个半小时。很多时候我们一边拍一边剪。

ArtWorld:你曾经说过一边拍一边放片子,发现美食村人的生活比你拍摄的有滋有味多了?
高文冬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开始的时候做了一个完整的剧本,拍了一个月。有一天,我们再看一场戏的回放,刚好窗外有一些人和事情正在发生,一对比就觉得我们拍的东西很没意思,觉得自己拍摄的比现实生活矫情了很多。然后我们开始调整剧本,改变了原来的拍摄方案,又拍了四个月。

ArtWorld:你对美食村更深的关照是否体现在影像之外?
高文冬不是单纯的影像表现,我们自己的工作室、剪辑房、录音棚、影棚,现在就在美食村,我们希望有更多艺术家加入,改变这个村落的现状。前段时间给耐克公司做了一个短片,我们在美食村画了一面NIKE墙,他们赞助了十双耐克的鞋子,我们让美食村的村民举行了一个投篮比赛,谁获胜就给谁。他们也很兴奋,对居民来说很多人没有穿过这么贵的鞋。所以他们很感谢我们,但实际上,没有他们我们拍不成这个电影。这个地方给我们的东西,比我们给他们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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