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世界》杂志社将于9月15日14:00-16:00在上海市南京西路231号人民公园7号门 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12+DV影像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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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DV影像工作室
《马戏学校》


评述/访谈 崔辰
  
《马戏学校》
评述/访谈 崔辰
类型:纪录片
导演:郭静、柯丁丁
摄影:柯丁丁
剪辑、录音:郭静
时长:103分钟
使用机型:松下标清DVC PRO50
彩色 (color) / 2006

导演简介
郭静,女,1976年生于上海。1998年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后担任导演和编辑。
柯丁丁,男,1965年生于上海。1988年毕业于成都电子科技学院电子工程系。1995年开始担任摄像和导演。

郭静和柯丁丁的作品:
《盛夏的果实》 Fruitful Summer 2003年 147分钟
第26届法国真实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伊文思奖(2004年)
第2届葡萄牙里斯本纪录片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最佳处女作奖(2004年)
第15届瑞士BLACK MOVIE纪录片电影节国际展映单元(2005年)
《马戏学校》 Circus School 2006年 103分钟
第29届法国真实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SCAM奖(2007年)
加拿大Hot Docs纪录片电影节国际展映单元(2007年)
《2006,关于我朋友的一切》 2006,All About My Friends 107分钟

故事梗概:
马戏是中国的国粹。它在中国存在了上千年。本片讲述了一群孩子在成为职业马戏演员前的艰苦经历。
飞人组和倒立组的孩子为了参加全国比赛,正在经历艰苦的训练。然而,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却有完全不同的结局。飞人组的孩子们在经历种种麻烦后英雄般地获得冠军。倒立组却因为厌倦而放弃比赛。同时十三岁的蔡勇正在同自己的体重艰难地竞争。屡次退缩后,他惊人地完成了第一次完美演出。




《马戏学校》:锤炼与不朽

评述/崔辰

在《马戏学校》里,中国传统的杂技艺术呈现了优美的舞台表演之外的另一个极端:残酷的练习过程被一一呈现。郭静和柯丁丁这两位联合执导的创作者似乎在刻意保持与被摄者和观众的距离,多以中长焦以上的镜头,表现一群马戏学校孩子的生活状态,显然,观点是如此强烈和经过了深思熟虑,而运镜又是如此冷静和含蓄,甚至尽量过滤了所有可能在镜头里流露的感情因素。
《马戏学校》是郭静和柯丁丁继《盛夏的果实》后,独立制片的第二部作品。二人一位拍摄,一位录音剪辑,合作之默契甚至可以从采访的过程中表现出来。延续了第一部作品的社会性,在《马戏学校》里,他们关心的是值得深虑又因为传统而被忽略的问题——马戏学校的残酷训练,从而折射当下中国的竞争和生存现状。相对于摄影和剪辑风格之鲜明,影片在表现形式上非常低调:冷静洗练的镜头,不着一字的态度,没有采访,让拍摄的一切来展现自己的观点。
片中,9岁的徐璐是个特例,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是在学校和家长的双重压力下被动地练习,只有她在享受着这一切。她对于杂技表演有一种蓬勃的激情。遗憾的是她只是一个例外。大多数孩子的学习过程如13岁的蔡勇一样痛苦。因为贪吃长胖,蔡勇的哑巴父母被老师叫到学校,老师和父母之间的交流是通过蔡勇的手语来完成的,此时,语言不通的学校和家长呈现出一种交流的融洽,而在其间翻译的蔡勇却阻隔在这种交流之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马戏学校的老师和领导成为继续这种残酷艺术的主导者,但事实证明,错不在他们,这只是被社会默许甚至赞誉的轮回,所有的社会问题都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代人的错误,以继承和发扬光大的理由去淡漠所有的伤痛,也不仅仅发生在马戏学校。
因为刻意保持了距离的影像,《马戏学校》所寓意的多重含义反而清晰和强烈。
蔡勇最后表演单手倒立的演出,以5分钟长镜头的方式展现,这是此片最富有感情意味的片段,此时真是又心痛,又感动。心痛的是时代不由人,这种传承千百年的残酷锤炼还将继续下去,感动的是纪录片因呈现事实而达到的影像意义上的不朽。




访谈


ArtWorld:
你们是怎么选择所拍摄纪录片的题材的?
郭静《盛夏的果实》是我们第一次独立制作的片子。从2000年开始,我有机会和柯丁丁合作。以后就经常聊节目,也看一些纪录片,渐渐地就有了一些想法,想做一些完全由着自己性子的片子。《盛夏的果实》算是这样的片子吧。从02年拍摄到03年,时间拖得比较长。我们也没有刻意选择,碰巧得到了这个故事,这两个题材都是我们碰上的。刚知道这个马戏学校,我们只是被这所学校的气氛和张力所吸引。当时觉得有一天我们会回来做一部关于它的纪录片,但是那时我们不知道我们想说什么,这事就搁下了。记得是《盛夏的果实》全部完成的那天晚上,我们去一个酒吧庆祝,然后就聊到马戏学校,形成了初步的想法,决定要做这件事。紧接着做了一点前期的准备,读了中国杂技史,走访一些社会学和教育学家。因为我们的想法需要得到验证,也需要经过他人的考量。关于《马戏学校》几方面的观点,到实际拍摄没有本质的变化,但还是不断深入和丰富的。


ArtWorld:《马戏学校》和《盛夏的果实》比起来,是一个群像塑造,你们怎么从一群孩子中选择了徐璐和蔡勇?
郭静我们跟了几个组。在拍摄过程中,随着事情的进展,有些孩子冒了出来,比如徐璐,在飞人组拍到马戏城彩排的时候她冒出来,她受了伤,当天晚上的演出又失败,但是很顽强。在这之前,我们关注组里的每一个人。主要演员如果有故事发生,我们都会去拍,并没有特别关注哪一个孩子。我们注意的是整个学校而非个人,当然故事本身需要具体的人和事来推动。注意到蔡勇也是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在走廊上谈到蔡勇贪吃,批评他,我们就觉得这个小孩的故事有点特别,开始注意到他。

ArtWorld:拍摄了多长时间?片比是多少?是一个人掌机吗?
郭静整整一年,04年4月开机,05年5月关机,素材107小时,成片103分钟。柯丁丁一人拍摄,由我来录音、剪辑。

ArtWorld:有一场戏,蔡勇与他的哑巴母亲在等他的父亲来,用了很多远景,后来跟老师交流是通过蔡勇翻译的,用了很多特写,感觉你们在镜头上很有想法。老师被训哭那段也充满了特写。
柯丁丁特写是我们影片一贯的风格,《盛夏的果实》也有很多特写。相对于其他纪录片,我们的特写比例高一点。没有太多理性的理由,我们就是在风格上偏爱特写。只要特写没什么不妥,我们就用特写。《盛夏的果实》很多段落甚至就是用特写来叙事的。但是《盛夏的果实》和《马戏学校》又有点不同,前者比较在意使用长镜头,在意段落的完整性,而《马戏学校》更多用的分切镜头,时间和空间的感觉是通过剪辑来完成的,而不是通过镜头。

ArtWorld:《盛夏的果实》有不少采访片段,由被摄者叙述内心的想法,而在《马戏学校》则没有一个直接的采访,这是为什么?
柯丁丁这两部片子的情形是完全不同的,跟我们的原则有关,我们的原则就是提供生活,提供真相。在《盛夏的果实》里我们有把握得到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因为我们那时和主人公的关系非常亲密,我们确信能够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不是。在马戏学校则不一样,整个学校都处在极端的高压下。我们确信我们不能得到真实的采访。尤其是小孩子,在学校和家庭两方面的压力下,他们很难说出真实的想法。所以当时我们两个人决定,第一个原则就是不提供给他们说谎的机会。在影像的风格上保持远距离地观看,很多镜头是中长焦以上的,我们离得比较远,尽力不让他们感觉有我们的存在,也尽力让观众觉得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是比较克制的。

ArtWorld:
整个片子的风格确实是特别克制的,最后用了5分钟的长镜头拍摄了蔡勇,看到这个镜头,有一种揉合了痛楚的复杂滋味。
柯丁丁我们这里非常主观地表达了我们的感受——有关童年的恐惧和疼痛,有关我们对这些孩子造成的伤害,这些伤害一部分源于现在已经过于恶性的竞争环境。这个镜头也在瞬间回顾了他的经历。它是多义的。这场美丽演出也显示了人类的神力,它激励我们更加进取地生活。所以,简单地给出这些故事的是非,真的在我们能力之外。

ArtWorld:蔡勇的哑巴父母被叫到学校来的一段非常经典,蔡在父母和学校的双重夹击之下,不得不屈服。
柯丁丁这个段落证明,在这里家庭的利益和行业的利益是一致的,这使得孩子们的状况更加糟糕。片子里有两个比较重要的段落,一是两个孩子逃学,还有就是蔡勇的父母到学校。我们尝试追溯这些故事背后的原因。我们认为这部片子至少引发了两方面的思考。一是中国马戏行业的状况。二是中国的儿童、少年,他们在接受教育时所面临的真正境遇。

ArtWorld:老师浑身伤病的一段似乎引发了对孩子未来的担忧。
柯丁丁这并不是我们剪辑这个段落的原因。我们想通过这个段落来说明这个行业的传统。这些老师也是这样过来的,包括在广州校长跟学生说的那些话。这个行业确实存在这样的传统,而不只是今天学马戏的小孩才有这样的境遇。所以我们也通过这样的段落说明我们的态度和我们克制的理由。这些传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仅仅限于马戏。中国的儿童被这种同样的方式教育了上千年。中国的价值体系都是这样。如果简单地由这所学校和这些家庭来承担责任,我们以为是不公平的。

ArtWorld:对于如何改变这些错误,有没有你们自己建议性的意见?
柯丁丁我们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拍摄、呈现。这部片子最重要的是以诚实的态度提供正在发生的事实。当然促使我们去讲述故事的动力是引发这些故事背后的原因。然而,这些原因完全可能在我们的理解力之外。好在我们尽力提供事实。

ArtWorld:徐璐可以一边哭着,一边训练。受伤之后就是认真地投入表演和化妆。含着眼泪在舞台上表演和谢幕。她的眼神特别让人难忘,那是一种可以投入全部精力去做某件喜欢事情的眼神。在外力打磨之下,她身上流露的对表演杂技的欲望和内心的力量是让人动容的。
郭静她是一个特别的人物,一个英雄。她的坚定的眼神征服了无数的观众。在我们看来在这群孩子中她是唯一能在艰苦的过程中享受到乐趣的人。那次在马戏城的失败的首演,徐璐第二次掉在网上,我们看见她难过地流泪。等到她下来谢幕时,观众看到的是一个灿烂的、职业的亮相。她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她和后来的蔡勇是截然不同的。整个过程对蔡勇是巨大的疼痛。
柯丁丁的确,在这个片子里,她是个英雄式的人物,其他人,从校长到老师,可能都不享受这个事情,大概她天生就适合做这个事情。

ArtWorld:你们做了很多文化史和研究,这样的学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郭静我们觉得这和他们的生存欲望有关。马戏在中国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现在他们面临生存的困境。校长和老师们当然不希望这个行业断送在他们手里,这和人们的生存本能有关。而学生的家长也有相似的欲望。这些孩子大都三四岁就在舞蹈或体操学校接受过专业训练,几年后他们被淘汰了,毕竟能够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是很少的。问题在于这些孩子花了太多时间在训练上,等到他们被淘汰下来,他们也一样没办法在文化课上和普通学校的同龄孩子竞争。所以家长选择把孩子送到马戏学校,希望他们将来能有一技之长。所以马戏学校是这些家庭不多的选择之一。

ArtWorld:从马戏史来看,演员要达到一种巅峰状态必须如此?
柯丁丁中国的马戏被称为“杂技”。它和西方国家的马戏完全不同。西方传统的马戏注重人和动物的关系。而中国的杂技几乎完全是挑战自身身体能力的极限。所以职业演员必须从小就开始严酷的训练。我们把这个传统理解为人类古老传统的延续。远古以来,人类大概也是经历磨练,在和其他物种的竞争中,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赢得生存。然而在人类社会高度发展的今天,在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里,他们的存在提示我们:为了生存,仍然有人在付出巨大的牺牲。我们这个片子没有更多去涉及行业危机等内容。
郭静:就算在普通学校,普通学生也会有非常大的压力。并不会比马戏学校的学生的压力少多少,只是表现的形式不一样。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马戏人经历了非人的训练。他们得到了非人的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当一个孩子声称自己要成为冠军,当一个成年人决定要做得最好,他们都对自己提出了非人的要求。因为冠军只有一个,一般人没法做得最好。当梦想成真时,大凡都有一个非人的过程。我们或者受了他们精神的引领,或者因为要生存也没有办法。总之,我们是一样的。面对他们的故事,我们不是局外人。

ArtWorld:你们比较欣赏的纪录片有哪些?
郭静我们看片比较少,尤其是在拍《盛夏的果实》之前。当时看了一些国内的纪录片,感觉都不是我们想要的。这也是我们做纪录片的原因之一。04年参加法国真实电影节,看了几部怀斯曼的纪录片。当时也是机缘巧合,有人跟我们说,我们的片子跟他的很像,当时我们还没有看过他的片子,就找了几部来看。印象非常深刻,非常有力量。他可能花几个小时来呈现让你有点乏味的事实,在最后却给你重重一击。今年我们看了他的《家庭暴力》,非常喜欢。我们还看了前两年在国际上得奖的一些片子,比如去年的《修道院》等,这两天在看《浩劫》,还没看完。实际上我们看的纪录片不是很多,看的电影比较多,受电影的影响还多点。《盛夏的果实》可能有点受到《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影响,但也不是很多。。

ArtWorld:有什么新的拍摄计划?
郭静有一个关于小学的片子,正好也是我们想拍的,被台里通过了。和教育体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们想讲的是孩子快乐成长的故事,想纪录他们成长中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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