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议论大声喧哗
Get It Louder II
文/刘晶晶
“大声展”进入第二回,按时间算是两年一开花的Biennale,不过欧宁不这么认为:“大声展不是双年展,我们回避用这个词,因为我们觉得双年展是一个腐朽的制度。”从“人人都是设计师”的第一届到“人人都是策展人”的第二届,“大声展”的造句形态一直忠实地追随波依斯。随着两年时间的转移,人们对“设计师”这个语词的热情转向了“艺术家”,和“策展人”,一部分是国内外拍卖行的贡献,一部分则是对于艺术史和现状的研究让大家发觉了“设计”之于“艺术”(尤其是当代艺术)以及“设计师”之于“艺术家”种种称谓之间的微秒的差异。伴随着中国的当代设计疲软(被当代艺术甩尾)和泡沫(与当代艺术可以握一下手),大部分设计师如今都声称自己“同时也是”艺术家,但没有几个既定艺术家会说自己是设计师。
基于第一届大声展的基调更倾向于新锐设计或者平面设计展,本届大声展希冀成为新锐当代艺术展,参展类别增加到了九个:建筑,产品,时装,视觉,声音,英国专题:物质/非物质,日本专题:静默的激进之声,特别项目(乐高积木):一砖一瓦建亚洲。设计师/艺术家和策展人,可以比作舞台上的演员和幕后的导演,参照葛罗托斯基(Grotowski)《迈向贫穷剧场》(Towards
a Poor Theatre),2007大声展从专门的艺术创意空间转而进入超大商业空间(广州正佳广场,上海大宁国际商业广场,北京SOHO尚都,四川百联天府购物中心),是从“贫穷剧场”(Poor
Theatre)迈向“满盈剧场”(Rich Theatre)。本届大声展出品人援引了陈丹青的话:“艺术品一旦放进美术馆,就如同把它放进了坟墓”来作为本次展览选择纯商业空间的解释,从来就没有在美术馆或者类似的纯艺术空间待过的大声展如此明确向美术馆挑战,我们可以理解为这是对于美术馆“神圣空间”的“负面之道”(via
negativa),即透过作品入驻日常商业消费空间的经验,来了解他人的心理状态,并期望由此探讨主体性的本质。策展人的理想状态是,公共空间的自由、休闲、互动、游戏的特点渗透到展览内部,大声展成为以游戏、互动为主要目的的公共艺术行为模本。艺术展进入商业空间真的会带来设计师所期望看到的“异质”感吗?展览空间(受保护的环境和受美学欣赏的距离)与现实环境对于现在的年轻观众来说,差别不大:进美术馆和画廊未必会引起他们的多少不自然和敬畏,逛商业广场也并不会让他们比平常更加放松,他们看双年展的状态和大声展没有区别,一样是拍照,触摸,玩耍,攀比炫耀加谈恋爱,要说膜拜以及禁忌,我想这些观念确实存在于老一代人的心中,而不是现在前来观看展览的人。如果要造成一个年轻人游戏场(playground)的局面,那么大宁国际广场停车场展区也许更加确切——我们先妄加揣测第三届的标语可能是:“人人都是评论家”,谁教演员/导演/评论家这三
角关系如此永恒呢?
“下一届大声展会交给专门的制度,向社会招募策展人。”欧宁有些疲惫。大声展也不再全神贯注,虽然继续春情勃发春心荡漾但心乱如麻。又新又锐又闪闪发亮的艺术设计明星永远少数,而新的并不一定锐,锐的不一定新,老而弥纯的更加不锐,尽管有8位曾经参加过第一届大声展的艺术家继续露面,但这微弱的延续性在其余一百多位的大声下显得不知所措。本届大声展有十个关键词:都市策略、新物质主义、仿生美学、社群连接、伊托邦(E-topia)、游击文化、公共记忆、永续之梦、听游记和咖喱秀。这十个词网罗了时髦的疑似学术术语,还是英国部分策展人比较实在:“这样的展览如同不同思想家和实干家之间神秘联系的回旋,因为她是一场可被消费的实物展。”所以,如果还可以加入第十一个关键词,它应该是“可被消费的”。再来看讲座题目:《用设计质疑传统》《先锋、勇士、天才、技匠、苦力、说客、长舌、口吃、巫师、行者、恋人、骗子、流氓——当代艺术与设计形形色色之大现象》……这些对于一直叛逆愤怒的文艺老中青年可能仍然具有吸引力,但是——大家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按照大声展空间设计人兼建筑策展人梁井宇的话来说,这个杂糅的展览是“一个展示理想主义的机会”,那么这大部分“理想”跟淘金人簸箕里的沙子一样,很快就会重新倒进河水,不具有价值和讨论意义。欧宁保持着敏锐,他说:“我们要警惕的是,在(上一届大声展)‘矢量轰炸’与各类玩偶此起彼伏的声浪中,如果无法避免过于符号性,或者流行元素的简单重复,那‘趋同化’很快会成为视觉创作的病源,‘视觉流感’的爆发和蔓延也就为期不远了。第一届大声展之后,我们看到很多参展人在那一次的燃烧后创作无以为继,在短暂的兴奋期后快速湮没,这种追逐流行的泡沫的破灭让人深感绝望。”
今年的视觉作品主要以摄影、插画、平面设计、出版、动画、影像和雕塑为主,是参展人数最多的类别。摄影方面,既有以223(林志鹏)和My Little
Dead Dick(马蒂与Patrick Tsai)为代表的“私摄影”,亦有白小刺源自纪实摄影传统但带有城市研究倾向、以海量档案为特色的博客摄影;插画方面,大量国内作者回归手绘,并着力从个人成长经验中发掘充满感情色彩的视觉元素;平面设计和出版方面,小马哥和橙子这样的体制内新秀,用实验精神革新了中国严肃出版物的面貌;动画和影像方面,More的奇异内心世界找到了一种反时尚的动画形式,而曹斐的Second
Life纪录片是今年大声展少有的新媒体作品。英国单元的Marloes Ten Bhomer进行了不可思议的球鞋设计,TROIKA通过一个新的中国版的电子探测(electroprobes)装置,探索电子设备内在的声频生命;Assa
Ashuach对椅子、电灯和桌子上的实物赋予数字信息,令形式逻辑数字化;D-fuse的《小世界》(Small Global)通过绘图手法,打破了世界上各种力量的平衡,如全球移动电话使用量的增加,森林采伐和麦当劳扩张等社会问题。Simon
Heijdens 的Lightweeds 和Danny Brown的动画则表达了数字工艺的矛盾修饰法:将审美可能性的想象力与对软件的深入了解相结合。日本单元虽然只有四位艺术家,但是他们的风格都非常强烈。福山正p4(Masahiro
Fukuyama)作品《型男》(Be A Man)延续了他的金属和铆钉盔甲形式;近藤p5乃(Akino Kondo)的《瓢虫的安魂曲》(Ladybirds’
Requie)展现了少女时期对性的恐惧压抑,这位年轻艺术家谈到自己的作品时说:“看着它们,我感到那么的痛苦,因为它们正是我不断重复的噩梦的重现。通过它们,唤醒的不仅是我,还有那些与我有相同感觉的人,她们的童年时代既美丽又可怕。”泽拓(Hiraki
Sawa)幽默而焦虑的作品《他乡》(Elsewhere)让我们熟悉的居家什物都长出了一双人腿。p6川幸一郎(Koichiro Tsujikawa)闻名遐尔的后现代音乐录影带当然已经不算“新作品”。大声展特别项目“一砖一瓦建世界”(乐高积木)与其说是参展,不如说是友情客串,由People’s
Architecture创办人Wei Wei shannon策划,乐高赞助,邀请亚太著名建筑师们用整套白色积木建造建筑模型,在大声展首次展出之后,参加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以及北京纽约等地的教育公益展览,最后拍卖,所得资金捐献给建筑保
护和宣传。
去年11月,《人民日报》骄傲地报道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创意服务和产品的出口国,但国外媒体FAST
COMPANY质疑说,究竟中国如何定义“创意”的定义,以及创意产业在去年的9691亿中国出口额中究竟占多少比例,仍语焉不详。大声展给予我们一种幻想:似乎在中国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尤其在设计和创意这一部分,那么,我们是否对于大声展的要求过高?也许不可能要求一个展览承载过多,展览就是一个展览而已,当今天我们的部分空间已经转为非物质空间,不在任何建筑物内,不在都市架构里,没有固定的点、面,没有地址,而在通讯网络和互联网里,我们仍旧要感谢所有展览代给我们在实体空间里的邂逅,不管那是在美术馆还是在SHOPPING
MALL。只要展览继续“大声”进行,关于艺术、文化和社会意义的“小声”讨论将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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