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世界》杂志社将于5月19日14:00-16:00在上海市人民公园7号门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12+当代国际实验电影人展映.
12+当代国际实验电影人
陈晓云:它们都是我不耐烦的产物
文 /朱海健 张莹 图片提供/陈晓云

陈晓云籍贯山东,出生于湖北,并在那里学习成长,之后又举家搬至山东,1991年考入现在的中国美院学习国画,之后又流窜于深圳、苏州,现定居杭州。在山东准备考美院时陈晓云认识了陆春生,入学中国美院那年杨福东/蒋志也考入了美院的油画系和版画系,之后厮混在一起,在美院留下了不少“佳话”“传奇”。美院的短暂学习结束之后陈晓云开始了一段写作读书生涯,并在苏州生活多年。1997年拥有第一台家庭摄像机,1998年“恢复”艺术创作,陈晓云创作了实验影像、图片、装置若干。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是一个懒惰的人,但在实验影像作品上产量可为丰富,从2000年第一部作品《不表态的冲动》开始,他迄今拍摄了15部实验影像作品。
“我过着和我的朋友们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一直坚持按照自己懒惰的节奏来消耗热量,我不思考,我不行动,我没有计划,我甚至几乎没有激情,我只对最无聊最没有效果的事情有激情,我虽然还每天写一点小的创作计划,但是我只是在厕所里的时间才那么做。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我也知道这样是最可怕最堕落和自我毁灭的方式,我对什么都没有真实的兴趣,艺术??我只是适合做个艺术家而已,我其实不稀罕艺术,我什么也不稀罕,我也超脱不起来,我就是在这样可以感觉的程度内牵制自己,谴责自己并且有点开心有点慌张。我不是没有野心,我都能知道我会做得多么的牛逼,那些东西全在一个可以控制和把握的视线之内,可是我真的没有那怕那么一点乐趣去把他们做出来。我坚持不认为我懒,我只是觉得无趣,我只是缺乏承认全人类全世界都很无趣的勇气。即使我承认了,我也不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我有原教旨的虚无观,这是一个年轻人应该具备的几种精神要素之一,可是我已经不太年轻啦,我已经显得更加成熟……”
有时候你会觉得很难琢磨他,他的前后矛盾,他在犹豫不决间又决定一切,让你晕头转向,“习惯不完全肯定什么也不完全否定什么”,基本上没法跟不上他的节奏和变化。
陈晓云影像作品的风格是交织却清楚的,简洁复杂简洁,时而如梦境时而干净得让你无法喘气。如果要区分他的影片,可能用“长片”和“短片”来分类更为直接。不过他的长片也只有10分钟左右,而短片则多为两三分钟。作品多半没有任何叙事成分且结构分散,犹如他的诗歌般的文字。“长片”中偶尔还可以看到一点模糊的情节,“短片”则是一个影像一个思想的片断,长片短片,都眩目。
2001年的作品《谁是天使》,在不同场景中一个跳起后无法落地的男子在空中挣扎着。2002年的《剪子,剪子》,一把带血的尖刀在画面前不断的剪切,背景变化着不同的影像片断。2004年的《抽》,“光线是根鞭子,一条山路,一个疲惫的男人,一个拖着树上山的男人,每秒一次强烈的闪光……”伴随那鞭子的声音和强烈的闪光,观者惊心动魄无所适从。2006年的《拉》,一个男子在房间里拉扯着绳子另一段的房间中的黑暗,画面被不断剪切,时间被不断延伸,男子仿佛时刻都会筋疲力尽。这些短片都及为冲击和张力内容含义不言而喻,让你在刹那间得到充分的满足。
2002年的《向夜晚延伸的若干个瞬间》,画面从夜晚细雨中的屋顶和悲伤的音乐开始,“你的故事呢?你无处不见的生活呢?”,“影像在这里只是一些暂存的碎片,向夜晚延伸或被夜晚延伸……翻翻你记忆的地窑;爬上你潜意识的阁楼;走到梦幻的后花园;挪开臆梦井口的石板……”一切都是梦里的片断,梦在黑暗中延伸。
2004年的《丽丽皇后花园》,这是他唯一的一部长片,影片带着叙事风格,文字穿插在叙事中间,相互呼应。“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有一个名字叫:丽丽”,通过4个角色对各自内心影像碎片进行整理并互相影射来勾勒出现代都市中个体的孤独感和被喧嚣掩盖下的失落。影片由若干小节组成,每小节30秒至5分钟不等,每节的小标题文本字幕和影像交织在一起串联成一个关于爱、孤独和内心的陌生世界主题。因为“所有的爱和失去都是相似的”。《丽丽皇后花园》之后的2005年陈晓云没有拍摄一部影片。2006年他的三部新片又开始直接猛击你的视网膜和大脑。
他说他还有60个计划,也许在他明天上厕所的时候又将有第61个计划出现,因为他是脑袋里抹油的人。
陈晓云访谈
ArtWorld:你的生活看起来可以分为几个阶段:1991年开始在中国美院学习国画,之后是一段神秘的写作生涯,1998年开始做录像、图片和装置一直到现在,谈谈其中的精彩片断吧。
陈晓云:没啥精彩的,一些小故事一些小事故一些小8卦和每个人一样没有什么要命的事发生。
这个领域的艺术家都有相似的经历,从传统绘画领域而来,现在虽然做着录像,装置什么的,但依然对传统绘画领域心存敬畏,我没事就爱翻看古代绘画的画册,很享受的,当代艺术再怎么样也没有能让我心生敬畏的东西,但是在古代艺术里就有,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还有中国明清以前的。
ArtWorld:国美学习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一直在看书写作,是不是那时候真的想成为一名作家?这阶段对你之后的影像创作有怎样的影响?
陈晓云:我的写作阶段其实也是大多数人青春期的一个习惯,看了点书就手痒总觉得自己也要写,如此而已。只不过我的青春期来的晚了点,态度认真了点。这段搬弄文字的时间对我以后的影像创作好像是有点影响,影响好的一方面是我可以有更“书面语”的参照,不好的一面就是我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排除那种酸了吧唧的东西和更多的回到画面本身。
ArtWorld:把你的博客从04年7月31号开始到现在看了一遍,特别是写你朋友的几篇挺牛的,觉得你不当作家蛮真是可惜了。
陈晓云:当作家的门槛是所有职业中最低的,毫无技术含量。只要上过小学的都具备这样的条件,当然好作家是另一回事,虽然我有时候也写点东西,但是我还是觉得文字是最虚伪的材料,写作是最无耻的状态。
ArtWorld:你大学的专业是国画而想学的却是雕塑,之后开始写作然后是做影像、图片、装置,这些角色的转换你似乎都应付自如。
陈晓云:我想考雕塑系和国画系因为我是色弱,我最想学的是雕塑,因为雕塑几乎是不需要颜色的,我看见调色盘就想吐,我没有色彩次序,冷暖色不分,我周围的朋友经常拿我开涮。影像,图片,装置,这些东西都有自己的颜色,怎么都是合理的。不需要我的视网膜去鉴别。
ArtWorld:这次我们只是把你作为一个实验影像艺术家来介绍,能谈下影像、图片、装置三者的关联,自己创作时相互的影响吗?
陈晓云:影像、图片、装置,都是种现场,一种你想当然的场景和状态,影像、图片、装置都有时态,一种是假设暂停的,一种是假设在发生的,一种是假设将要发生的。我有时候拍一个片子的时候觉得很沮丧,因为我拿着摄像机,其实我觉得我更应该拿着个照相机。装置我一直弄不好,我只是喜欢尝试反复搞砸了的乐趣。
ArtWorld:在99年之后你每年都会做影像、图片和装置,你更喜欢其中哪一个表达形式?哪种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快感?
陈晓云:我都喜欢,我心里还一直惦记着绘画,我最喜欢的表达形式是影像吧,它最复杂也最容易包藏野心,图片是最能带来快感的,节奏快呀,今天决定拍摄准备2天
,快门速度1/150秒,按快门上百次也就花一秒钟,作品就完成啦,快感性价比最高。
ArtWorld:那些影像、图片或者还是装置作品都是个人的幻想、小作弄、小游戏、小思想的产物?
陈晓云:好像不全是,我觉得都是我不耐烦的产物。我缺乏长期的关注力,我明知道这样会更好,但是我不耐烦,我不觉得更好就是最好。你肯定也听出来啦,我在狡辩,但是我就是不耐烦。
ArtWorld: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特聪敏、机灵的人?因为从你的话语中能体会到,有不少人这么夸你吧。
陈晓云:我肯定不算是最聪敏、机灵的那种人,我也不想我聪敏、机灵,大脑被过分润滑其实很无聊的,没有什么摩擦力,没有什么困惑,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这样真的很无聊,别人夸我脑子好使的时候我很伤心的,好像我是个奸猾的人,一个贩卖者,一个骗子。我欣赏嫉妒那些略微迟钝的人,他们做事情专注,想问题简单但是深刻。理解事物片面并且真挚。
ArtWorld:你又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喜欢幻想,胡思
乱想的幻想?并且计划远多于实施的人?
陈晓云:我的胡思乱想是滞后于我的胡说八道的,我没有什么幻想,我有一些少量的错觉,大多数人的计划是多过实施的,计划本来就是将来进行时。
ArtWorld:“摄影一直是我的一个乐趣,它那么神奇,当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话是你说的,你是不是喜欢自己建立一个东西一种想法,然后马上又去反对他否定它。
陈晓云:像我这样故做聪明的人,总习惯不完全肯定什么也不完全否定什么,或者抢先肯定什么,又以最快的速度否定相同的什么。比如下面我就会这样说——摄影作为工具是至淫至贱的,摄影作为方法论是神性的。
ArtWorld:你的短片的形式感非常强,外在的东西就能马上吸引人,你是先想影片外在的形式还是内在的概念?你有过那种刹那的原始的冲动吗?
陈晓云:我很少区分内在和外在,我冲动蛮频繁,创作上很少冲动,我觉得一个艺术家想到什么创作就冲动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这肯定是个垃圾作品,还有就肯定是别人做过的作品。冲动是一个假象动作,还没干活就在心理上把干完的活先冲动了一遍,好傻的。形式感是被训练出来的普遍经验,机械感是我喜欢的一种,包含着被驯化的力量和你说的那种“刹那的原始的冲动”。
ArtWorld:《丽丽皇后花园》是你唯一的一部长片,而且和其他影片有着很大的差别,我觉得它更像你的文字,或是说影像化的文字。
陈晓云:如果真像就好啦。我拍的时候就希望是大量的文字描述和分段影像之间的反复呼应,画面叙事和书面叙事双轨并置。最后的结果就是文字还是文字,影像还是影像。
ArtWorld:你说《丽丽皇后花园》是你失败的一部长片,为什么?是你的懒惰心理在作怪了?
陈晓云:因为我觉得《丽丽皇后花园》拍完之后我剪辑过程中产生的文字是很牛逼的另一个片子的脚本,所以这个片子太失败了,原因我都懒得去想啦。
ArtWorld:《丽丽皇后花园》之后的2005年你没有拍一部作品,是在认识和调整自己的个人影像?
陈晓云:好像是,一方面有很多展览,另一方面《丽丽皇后花园》把我彻底搞恶心了,我怎么能拍得那么嗲,那么虚假,那么文艺,真受不了。最主要的是它是个关于实验影像目前为止最全面的问题大全,哪个也没有这部作品犯的错误那么全面广泛。
ArtWorld:《抽》是你影像中最爽的一部?
陈晓云:我倒没什么爽的,我想让大家爽。
ArtWorld:2006年开始你的作品趋向于类似《抽》一样的直接?
陈晓云:好像是的,我以前蛮反感直接的,现在觉得很喜欢,我喜欢这样的表述——少罗嗦。快说。
ArtWorld:觉得你是喜欢变化的人,会不会有一天特别讨厌现在所做的影像、装置、图片,放弃这些尝试新的东西开始另一种生活?
陈晓云:我现在就有点怀疑这样的生活,我经常讨厌自己的作品,讨厌自己的作品已经快成为我的一个固定的娱乐项目了。一个艺术家有一些自己的作品,作品隶属于自己名下,这样的感觉本来就让人不舒服。我是号称喜欢变化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一动不动地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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