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Hockney Portraits
一个同志艺术家的自画像
文/赖柯言
《大卫·霍克尼肖像画展》（David Hockney Portraits）与其说是大卫·霍克尼肖像作品的展览，倒不如说是霍克尼的生命视觉日记。250多幅作品，记录了50年来与霍克尼发生过社会关系甚至肉体关系的所有人。他们是他的父母，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情人。霍克尼偏爱画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因为他们的形象已经铭刻在他的大脑里，所以他无需顾虑画出来的作品是否和现实生活中的人相似；他做的，是要画出面前这个人的内心。而这个时候，当他通过他的画笔让我们走进一个个人物的真实内心世界时，我们也走进了他的个人世界。
霍克尼是主观的，或者也可以说是无意的。在他的肖像作品里，我们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表情。他们木然、冷淡、拒绝交流，和五彩缤纷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在浓重的色彩里，人物的灵魂显得更加的空洞、孤寂、苍白，正如那些花枝招展的同性恋者们那一张张落寞的脸。而霍克尼自己，正是这样一个和众多同性有着错综复杂关系的、疯狂的私生活经常被媒体曝光的同志playboy。
英国国家肖像美术馆当下正在举办的《大卫·霍克尼肖像画展》里，关于男性裸体和同性爱的画作不在少数。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Peter Getting Out of Nick’s Pool》。这幅巨大的画作被放置于第三展室的最显著位置，是霍克尼最早的肖像画作之一，完成于1966年，据说是根据彼得·施勒辛格（Peter Schlesinger）斜靠在汽车前部的一张照片创作而成。
不得不提到彼得·施勒辛格，他是霍克尼第一个同性情人。两人相遇于1966年的洛杉矶，当时施勒辛格才19岁，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一个学习艺术的学生。而霍克尼当时是科罗拉多大学的一位教师。在他看来，施勒辛格无疑是他加利福尼亚梦想的美好化身——帅气、年轻、单纯。事隔多年之后，霍克尼还念念不忘：“他不仅漂亮，而且充满好奇心，充满智慧。” 于是，施勒辛格成了霍克尼的宠儿。他的形象也经常出现于霍克尼的画作中。如这次同样展出的《Peter，Reclinning》（1972）和《Peter，Albergo la Flora》（1967）。一年之后，霍克尼搬到洛杉矶，开始了和施勒辛格的同居生活。白天，霍克尼一个人在家里画画，晚上他们则躺在床上一起喝酒、阅读。后来，霍克尼还把他的年轻情人带回了英国，同时开始了欧洲大陆之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迷恋上了摄影，而理所当然，施勒辛格也就成了他镜头前的最佳模特。他为施勒辛格拍摄了无数的照片，大多为了玩乐，同时也开始了对镜头的研究。
1971年，霍克尼和施勒辛格之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年龄之间的差距开始凸现成为一个问题。年轻的施勒辛格希望得到更多的自由空间，而霍克尼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在同性人群里搜索，他的社会生活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工作室里的派对聚会也是连绵不绝。之后，霍克尼独自回到美国度假，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情人已经离他而去。霍克尼伤心不已，却也感到释然。之后，霍克尼和施勒辛格曾经和好过，但是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镳，因为后者认为，霍克尼把工作永远放置于最高的位置，而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用于炫耀的性工具。霍克尼终于感到了悲痛，从此开始依赖安定药来驱赶内心的焦虑与孤寂。
在第六展馆，我们看到一副名为《Peter With Polaroid Camera》的画作。这幅画创作于1977年，正是霍克尼和施勒辛格分手之后的第6个年头。在这幅画里，施勒辛格身着西服，眼光犀利，昂着高贵的头颅。这时的彼得·施勒辛格，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学生，而是一个在事业上颇有建树的艺术家了。他与霍克尼之间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了，可是他们之间又是从来没有过的遥远。
在《大卫·霍克尼肖像画展》里，自画像是构成霍克尼完整世界的重要部分。他的自画像出现于3个展
室。第一部分是第2展室的《Early
portraits》，第二部分是第6展室的《Later Self-portraits》,第三部分出现在第九展室的《Recent Work》里。少年的张狂惆怅、中年的焦虑病痛、老年的平和沉稳，全部毫无保留地跳出了画纸，让人感叹似水流年和生命的脆弱无力。早年的霍克尼和很多学习绘画的孩子一样，喜欢对着镜子画自己的肖像。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预知自己的辉煌事业和华丽生命，所以，画作中的他显得踌躇满志。他带着眼镜，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似乎在审视和挑衅所有的人。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霍克尼放弃了自画像。直到1983年，46岁的他又开始坐在了镜子前面。那时，他的耳朵开始慢慢失聪，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和周围人事的距离；而身边很多朋友的离世也让他顿感生命的短暂。似乎是一夜之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步入中年。这时候，他开始强迫自己每过一两个月就画一副自画像。所以在第6展室里，七八幅自画像有的笔法细致，有的简单抽象，有的则是凌乱复杂的线条。我们似乎能够感受到一个将近50岁的中年男人的恐慌与烦躁，一个单身中年男人的迷茫与落寞。
大卫·霍克尼是自我的。在他的绘画作品里，他对他人的爱与怨、亲密与疏远，惺惺相惜与漠不关心表现得是那么的直接。所以，他的绘画也承载了更多的个人故事与个人情绪。那些肖像画各自在平静地喃喃自语，述说着自己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