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世界》杂志社将于4月15日14:00-16:00在上海市多伦路27号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四楼放映厅举办12+DV影像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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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DV影像工作室
《秦关路十号》、《仲夏九七》


评述/访谈 崔辰
  
导演简介
朱鹰文
1980年出生,上海人。导演,技术监制。
毕业于上海大学影视艺术技术学院
2004.2-2004.7 独立创作完成《秦关路十号》
《秦关路十号》入围云之南纪录影像论坛 2005 雨水青年论坛
2004.7-2005.1 独立创作完成《仲夏九七》

《秦关路十号》故事梗概:
上海一条极其普通的里弄里,开有一户古朴的老烟杂店。从店主的爷爷开始,几代经营下来,至今已经六十多年。时间流逝,上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这个小店依然保持着古老、简易的经营方式。本片纪录了这个小烟杂店新一代店主的普通生活。小店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经营着祖传的小店;他在里弄里有不错的口碑,他与他的妻子、朋友、邻居构筑了他们自己独立的人情天堂。浓酽的人情、真切的人生充盈全片。

《仲夏九七》故事梗概:
圆明园路九十七号原来是巴拿马领事馆,后来转变成洋行,洋行的职工就住到了楼上,高挑宽大的建筑空间被切割成狭小局促的居住空间,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们对这里的感情,对面的友谊商店一天天的拆掉了,九十七号所处的外滩地区也面临着整体的修缮和迁移,一辈子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望着友谊商店一层层的消失,他们意识到他们分离的日子也已经逼近,但是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的同时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一切,看似潇洒的背后是凝重的悲哀。九十七号凝望浦江对岸,仿佛停滞在和他们生活空间一样古老的时代里,黑白的电视,昏黄的楼道,黑得发亮的灶台……九十七号的居民们生活在一起已经四五十年了,他们同喜同悲,一起分享着生活的各种滋味,仲夏的夜与日,黑与白,外滩的古典与怀旧质问着陆家嘴的现代,究竟什么才是永恒不变。



评述:为了消逝的纪录

评述/崔辰

《秦关路十号》、《仲夏九七》,朱鹰文迄今为止拍的两个片子,都是与即将拆迁的人和空间有关。《秦关路十号》的烟杂店小老板的店铺,一叶可以知秋,窥见小弄堂里的人情天堂世象万千;《仲夏九七》则把这个平和温暖的人情空间放大到圆明园路97号老洋房里的家家户户,老洋房面临拆迁的前夕,狭促空间里,打麻将声和炒菜声不歇。
明明是动迁的不安,这即将面临拆除的空间里的人却要努力生活得安静平和,努力咀嚼乏味中的趣味。《秦关路十号》拍得干净、玲珑,四扇排门板每天一上一下的妥贴瞬间,小小的烟杂店窗口透出不小的人生哲学。《仲夏九七》有了《秦关路十号》的积累,底气增加不少,在同一主题上,包容的力度推进很多,人物从烟杂店小老板转换成一栋楼里的所有居民约几十口人,显得大气和从容许多,情绪也不再单一地通过语言表现,镜头里不能言语的一切物件:楼道里光线昏暗浑浊的灯,起油发腻的灶台,晒台上破旧的栏杆,远处正在成为废墟的友谊商店,仿佛都暗藏表情,但生活依然以某种亘久不变的方式进行着。
朱鹰文最成功的地方在于,他明显带着个人观点去拍摄,但镜头里却又流动出不受个人看法所影响的纯粹和生动。像小老板和邻居之间互开玩笑,“九七”居民的家长里短。个人观点没有将被拍摄者的个性所压抑,也没有为被摄者的随意所影响。这就是从平民视角出发,深切关注的收获。
《仲夏九七》中出现了一次又一次打麻将的镜头,朱鹰文甚至将这些镜头作了类似MTV的处理,这些人必须和过去所有的生长环境和经历,和周围一群熟悉至极的人所断裂,也意味着弃绝一种生活方式。这对经年如此的他们来说,未免有些许残忍。所谓“沧海一声笑,先来一坛醉生梦死酒。”他们熟悉和亲切的生活节奏与我们熟悉的上海生活的节奏几乎是脱节的,有些许农耕时代的愉悦和悠闲,九十七号的居民常常凝望浦江对岸,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就像他们所生活的空间一样古老。
从“万源酱酒烟杂商店”那饱经风霜的排门板所开始的一次寻找之旅,到圆明园路97号居民身上寻找到的一种与过去时空的断裂。即将变迁的空间和人是朱鹰文所关注的主题,他还将继续用影像去抢救和打捞。

朱鹰文访谈


ArtWorld:
你先后的两部片子,《秦关路十号》和《仲夏九七》都涉及“即将消逝”这一主题,这是你特别感兴趣的命题吗?
朱鹰文的确和我的个人想法贴切,我觉得现在上海的城市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很多时候都没有尊重一些东西的原有价值,所以我希望能把这些东西用影像保存起来,给以后的人一个机会去了解这样的一段历史。我们现在也许不会觉得身边的世界变化有多么巨大,但是5年以后,当大家回头看望这个城市的时候,经完全不一样了。实,现在和5年前比已经很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非常迫切的需要去做这个影像纪录。

ArtWorld:《秦关路十号》是你的第一部作品,为什么选择这个小烟杂店和这个万事通的小老板?
朱鹰文当时我对上海的老城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记得是大年初二的早上,小烟杂店还没有完全开门,古老的排门板一下子吸引了我,因为是第一次去做选题企划,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走进了烟杂店去和老板沟通。人之间好像的有缘分一样,老板很随和,给我介绍了很多烟杂店的历史。解了许多烟杂店的历史以后,我介入了他们的生活,当时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后面的生活会是如此的丰富多采。

ArtWorld:小弄堂自有自己的人情天堂,你怎么看《秦关路十号》这块让你聚焦数月的人情空间?
朱鹰文无论是秦关路还是仲夏九七的拍摄都让我非常的感动,很多被我拍摄的人都对我非常的好,他们也很支持我做的事情,所以我拍摄的障碍并不是很大。秦关路是我第一次完整的带着机器去进行一次纪录片的拍摄,所以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记忆深刻,他们的热情,对待生活的态度,与现在快节奏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一个人情空间里,以老板为中心搭建起一个交流的方式,人们都习惯了这样的一种交流方式,将之作为一种生活的常态。我非常羡慕他们的状态,人与人之间不是简单的打一下招呼就完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真心的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尽管有的时候也会有误会,有矛盾。我非常感激烟杂店老板和他的朋友们,他们给予我很多的帮助,让我顺利的完成了这次纪录,我和他们也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这也是我拍完片子后最大的收获。

ArtWorld:发现你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能让拍摄对象在你面前特别松弛和放松,《秦关路十号》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小老板对着镜头无所不谈,而《仲夏九七》里面的那些人能在镜头前吵架,争执,炒菜,刷牙和麻将,如何能够做到的?
朱鹰文这个问题我也说不上,因为我并没有特别的去做什么,就是默默的观察,纪录。


ArtWorld:《仲夏九七》是一个更为完整、复杂的人情天地,相对《秦关路十号》,是从个体雕塑到群像,前后拍、剪大概有半年时间,这个作品结构不大好处理,你如何有计划地去拍摄不同的人和线索?你又是如何在大量素材中选择和剪辑出这个版本的?
朱鹰文《仲夏九七》拍摄也花了2个多月,在拍摄的初期非常的艰难,面对动迁的居民,无法平息他们的矛盾,也使我陷入了矛盾中,不过后来也就逐步明朗了。其实拍摄的时候我没有过多的去思考作品的结构以及不同的人物和线索,我只是认真的考虑什么样的东西对我最初的主题能有最强烈的反映,那就是我优先选择的。当拍摄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积累了不少素材,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回顾这些素材,去组织我的故事,然后构成了现在的这个故事。

ArtWorld:《仲夏九七》的处理方式有一些像剧情片,不同性格的人,局促的空间,还有声音的处理,层次非常多非常细。有时候会一条声线铺几个同步连续的画面,这个也很像剧情片,你是喜欢用剧情片的镜头语言来拍摄纪录片吗?
朱鹰文其实我觉得纪录片就是真实的电影,我不想让大家感觉这是纪录片,我希望观众能以为这是剧情片,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我坚持这样去考虑,去要求自己。你要知道这需要在你拍摄前就做大量的准备和揣摩。因为这些片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处理的,所以我在当时我的能力范围许可下将画面和声音做到自己最喜欢。我也在片子中考虑了很多细节问题,这个就希望观众自己在看的时候考虑了。

ArtWorld:
感觉《仲夏九七》的拍摄中你完全融入了圆明园路九十七号这些居民最日常和琐碎的生活空隙,曾经是巴拿马领事馆的这栋建筑面临被拆迁的命运,而这些人在动迁的命运前表现得很镇定,该吵架的还是吵架,该炒菜的还是炒菜,我感觉你表现出了一种平凡人在命运面前的泰然自若,可以这么说吗?
朱鹰文其实不应该说平凡人在命运面前的泰然自若,更应该说是他们的无奈和恐慌,当他们认真的看着对面友谊商店拆迁时,他们的眼睛告诉了我,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居民们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还是在抗争。当老奶奶拉着我的手,牵着我走到阳台上,望着苏州河的另一端和我说,当时一块金条在那里能抵一个楼面了,但是爸爸说住在这里日本人不会轰炸到,才用一块金条抵下了这里的一间屋,我的孙子现在都和你差不多大了!我能意识到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对这里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表面的快乐往往是不真实的,我想用这些所谓的常态和镇定去揭示生活的本质,是一种黑色幽默的东西。

ArtWorld:有些人在周而复始地进行着某些事情,他们的生活平凡,但耐得起打磨,《仲夏97》中出现了很多次打麻将的镜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结尾也是下雨,将麻将桌子从外头挪到屋子里头结束的。
朱鹰文麻将的穿插是我故意这样剪辑的,居住在楼上的居民,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我希望能传达出他们那种醉生梦死,共同游戏人生的感觉,就像笑傲江湖里面最后还要共唱一首“沧海一声笑”一样,面对他困境,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面对方式,搬迁出这里以后这些人再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聚集到一起“沧海一声笑”了,那么现在何不早笑个够?所以,我把他们的人情,关系都归结到麻将中,让他们自动循环,吵也好,笑也好,闹也好,即使是下雨也好,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面对生活的那种勇气和态度。

ArtWorld:有一段打麻将的场景放音乐,还有很MTV的画面,拍摄天空,街景,废墟,一个黑板上写着“一切都会好的”,为什么这样处理音乐?
朱鹰文很多人说纪录片不要音乐,要自然,可是我觉得做一个纪录片就一定要有导演想表达的东西,为了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表达清楚,自然需要去总结和提炼你的片子。在《仲夏九七》中就是这样的,为了充分表达我的想法,我加入了这样的2段mv性质的东西,一是他们打麻将的状态,我把这个状态艺术化的放大,可以突出他们即使在对面拆房子的环境下仍然能享受自己的快乐。二是我借高建新的梦境,对圆明园路周围的环境做了一个总结,其实也是表达了居民内心对这里的依恋,只是我总结后借建新表达出来了,仲夏的夜与日,黑与白,外滩的古典与怀旧,陆家嘴的现代,友谊商店的日渐消失,这些无时不刻在折磨着这里的人们,我想他们一定真的都会梦见的。“一切都会好的”这句话不是黑板上写的,是一幢老房子墙壁上小朋友的涂鸦,每个人在遇见问题的时候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吧。其实一切真的都会好吗?音乐用的是陈洁仪的《dream》,个人非常喜欢,但是2段的画面现在看来非常的可笑,剪辑差了一点。

ArtWorld:你拍的两个片子,都是人和空间的关系?在层次上,有什么变化吗?
朱鹰文的确,2个片子都是人和空间的关系,层次上后者更加复杂和丰满,也从个体跳到了群题,其实在群像中,每个人都担当着不同的任务,有的是主角,有的是符号,在这些关系的设置上,后者的确比前者麻烦了很多。我觉得经过考虑我对群像的塑造还是比较成功的,所以后者比前者会更眩,形式更加多样化。

ArtWorld:两个片子视角上有比较明显的变化,《秦关路十号》是以小老板和他的杂货铺子为中心,《仲夏九七》则外在视角更多一些,对纪录片的视角问题,你怎么看?
朱鹰文《仲夏九七》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在它的内部以及外部发生的一些关系。在秦关路尝试过之后,我想扩大我的视野范围,不要只关注一个人,而去关注一群人。对于纪录片视角问题,我觉得还是要自己先决定自己要的是什么,然后再根据这个来决定自己的视角。

ArtWorld:
在空间上,《秦关路十号》中很少拍到外面的空间,大多数镜头都是在小杂货铺内部产生的,而到了《仲夏九七》,开始关注外面,那些交织的电线,那栋正在拆的房子,还特别拍到他们开车外出去郊区农贸市场的一段,这种空间的变化是否是你的拍摄理念的一个变化?
朱鹰文其实两个片子的外部我都很详细地关注过,只是《仲夏九七》外部环境的巨大反差对圆明园路97号居民心理上造成很大的影响和波动,所以我想让大家感觉到那些一辈子居住在这里的人,面对这样一种状况时的复杂心情。其实这两部片子的拍摄理念我觉得还是一个继续和积累的关系,在《秦关路十号》的基础上,我把《仲夏九七》做得更精致了一些。

ArtWorld:你觉得纪录片中的真实对你意味着什么?
朱鹰文纪录片中的真实就是生活的真实,我想要表达的一切都是基于这样的一种真实,在我任何的一个拍摄过程中,我从不会告诉被拍摄的人要怎么样,或者重现一下什么,我希望自己就像一只苍蝇一样被他们忽视,而我却能用千万只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后期对于片子的艺术加工或者提炼也都是依据拍摄对象的思路考量,而不是单纯的为了片子的需要去润色。纪录片的优势就在于她的真实和不可重现性,我喜欢这种真实。

ArtWorld:你说城市是天堂的假象,关注的是城市里即将消逝的地方和平凡人的琐碎生活。《仲夏九七》中有这样的段落,一个女人说,“做给老公吃蛮开心,老公晚上打麻将回来,给他做吃的”感觉很温馨,这种平实的趣味带给你很大的纪录欲望?
朱鹰文其实带给我纪录欲望的不单是这种平实的趣味,而是这种平实的态度。我希望我的片子能给大家带来一种震撼,不是那种巨大的震撼,而是一种回味的震撼,像一颗棒棒糖一样值得细细的舔,每一口都充满甜味,而最后还会记住这样的味道。

ArtWorld:下一个片子会选择什么样的主题?
朱鹰文我还是会坚持我以前的主题,先抢救一些东西出来,其他的都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