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国际实验电影人
Katy Martin
莉萨·哈默:非常明确我的地下状态
文/朱海健 翻译/倪慧 图片提供/Katy Martin
“我非常明确我的地下状态。”这是莉萨在她的自述中的一句话,从这句话可以体会到她影片的性质和她制作影片的出发点。在关于她电影的文字中,莉萨都使用“地下”这个称呼,这或许会使人们觉得她的电影生涩而难于理解,但我觉得她的“地下”
更应该解释为“独立的思考”、“深入的表现人的精神世界”。在朋友翻译她的文字的时候他说非常感动,在我完整的看完她的回答之后我想我也是,她是到现在为止我接触的最喜欢的女性实验电影艺术家,不仅仅是就她的电影而言,还有她对待电影的态度。我想这也正是她获得如此多的好评的原因。

莉萨涉足地下电影圈已将近20年,她的电影多为超八胶片拍摄,而并非16毫米的胶片,原因是她还需要把钱投入到她的乐队,而超八的费用比较低廉。她的作品中有黑白、彩色、默片、有声片。拍摄黑白和默片是因为她喜欢老电影,但同样她不排斥彩色的有声的电影。她的电影都有故事情节,这故事有童话、传说、神化故事、或者自己捏造的传奇故事等等。在电影中,这些故事情节、人物、场景、对话、服装等等都夸大、延伸,有时候让你觉得像一场荒诞剧的演出。人物的化妆服装变得更戏剧化,其中的对白或重复或语无伦次或无声只有字幕。想象和创造在她的电影占据主要地位,那些笨拙的动作、古怪的声音和奇特的服装化妆奇妙地把心灵深处的东西表现了出来:《约丽丹和约雷德尔》(Jorinda
and Joringel)是一个关于两个恋人被魔法和肉欲分离的格林童话;《爬行者》(Crawley)用狂放的形式描绘了一个名叫“爬行者”的癫狂男人想在食物和他的桌子之间存在的那种奇怪的张力之间取得平衡;《再见,女人》是超现实的,带有窥探性质的,似乎是一个女人的自杀之舞,十分古怪……她的影片很多是关于精神和心理描写的,而这种描写只有电影语言和电影空间才能表达出来。
莉萨的代表作《Pus$bucket》来自百老汇音乐剧,完全使用超8黑白胶片拍摄,然后转成录像。影片在经过一系列反映良好的巡展后在全美录像店固定播放夜场,并在MTV频道上放映。在《Pus$bucket》之后,莉萨拍了一系列的短片、地下电影和录像,还包括一批神话默片。极乐世界电影公司(Blessed
Elysium Motion Picture Films)把她从1987年到1996年拍摄的一系列无声电影整理成一辑,取名为《Marchenfilme之夜》(A
Night of Marchenfilme),其中包括:《极乐世界之讽刺剧》(Blessed Elysium Follies)、《美女与野兽》(Beauty
and the Beast)、《告别》(Adieux, Dames)、《痛苦国度》(Empire of Ache)、《约丽丹和约雷德尔》和《淘气的P.S.A》(Naughty
P.S.A)。这套影片获得非常高的评价,有杂志评论说:“看了《Marchenfilme之夜》,你会被逗乐,被迷惑,会出神……我看了原版后,被黑白超8影片呈现的意象深深吸引了。那智慧的火花,那些奇特的意象,那充满荒谬感的情节线,那些奇装异服,那幽冥般的光线,那对媒介手段的充分利用,那些滑稽夸张的肢体动作等。人工化的电影场景像是查理·卓别林时代的产物。‘纯粹的天才!’我对自己说,我并不轻而易举地做出这种评价”。莉萨最近在计划《Marchenfilme之夜2》(A
Night of Marchenfilme II),其中包括未被收入第一辑的一些短片。
1999年,莉萨和丈夫艾里克·哈默(Eric Hammer)及本·艾德兰德(Ben Edlund)合作拍摄了《爬行人》,此片赢得1999年芝加哥地下电影节短片银奖,因此三人成为《好莱坞报道》的封面人物。
莉萨的电影广泛流传于各地的音像商店中,在网上传播非常广泛。
有趣的是,莉萨还是哥特仙音乐队Mors Syphilitica的主唱。她和她的丈夫一起出版了3张唱片,并正在录制第四张。2001年,乐队和著名独立唱片品牌Projekt签约,他们的新录像《我的处女寡妇》(My
Virgin Widows)在全美地下录像展映中皆可觅到踪影。除了乐队,莉萨还参加其他音乐组织的演出,当然也少不了为她自己的许多电影谱曲。
莉萨同样热衷于表演,无论是音乐剧、歌舞剧,独立电影,录像装置表演艺术,她都会参与。莉萨在埃默森学院就读时就在多部地下电影中出演角色,还做过妮可·基德曼的替身。最近她打算在她的新片《甜心罗兰德》(Sweetheart
Roland)中担纲女一号。
莉萨现住在好莱坞,继续从事她的地下电影制作、表演研究、电影作曲、电影长片剧本的写作,并在准备她的光纤电视展映“POX”。她最近的工作安排包括,将在一部新的独立电影《弗兰肯斯坦的新娘》中出演角色,为一部新的吸血鬼题材电影《阿鲁卡德》(Alucard
传说中著名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的儿子)谱曲,进录音棚翻唱一张30年代爵士CD中的老歌。
莉萨·哈默访谈
ArtWorld:你何时开始接触地下电影和地下音乐?何时开始你的“地下创作”生涯?
莉萨·哈默:当我尚年幼,我就具有同龄人无法企及的独特幽默感。我父母那时也很年轻,他们幽默成癖。从小他们就让我接触到一些非常另类的喜剧。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发现了朋克,从那时起我开始对地下电影和地下音乐产生了兴趣。当时我成天混迹于一个年岁长于我的艺术家群体中,这些人向我展示了许多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我通过“原住民”乐队(
The Residents)接触到实验电影,并为之狂热不已。在我15岁时候我开始在乐队中演唱,然后进入大学学习电影。之前我从未碰过摄影机,但我立即爱上了拍电影。
ArtWorld:你在大学学习的是传统电影还是地下先锋电影?之后为什么抛弃了传统电影呢?
莉萨·哈默:大学中我们学习的是传统电影,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个很棒的老师,他经常给我们放映法国新浪潮电影、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以及许多外国电影。我对这些流派的兴趣远远超过了那些传统电影流派。当时,电影系教的东西很陈旧,所以我们私底下做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我也参加了美术馆开办的一个学校开设的课程,教我们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录像表演艺术家。后来我听说大卫·林奇曾在这个学校待过一段时间。那时我狂热地爱上许多大师的作品,如:布努埃尔,波兰斯基、林奇、爱森斯坦、朗格、拉塞尔、特吕弗、黑泽明、考克多、赫尔佐格,杨德洛维斯基……但我从未丧失过对B级片导演的热爱,特别像是艾德·伍德(Ed
Wood),约翰·沃特斯(John Waters),鲁斯·梅耶(Russ Meyers)和罗格·科曼(Roger Corman)。
ArtWorld:你什么时候和音乐发生关系的?你所学的是电影,是电影的制作让你开始了解和制作音乐还是只是想创作音乐。
莉萨·哈默:我很早就开始在音乐剧院、歌剧院、古典乐组,唱诗班里唱歌。我一直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我的家庭也是这样。我原本接受了一项基金赞助,准备进入埃默森学院学习音乐剧。但因为某种原因我改变了主意,转而学习电影。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发现了朋克,15岁时在乐队中唱歌。自然而然,我会把我的音乐带进我的“新欢”——电影制作中,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即使到现在,我也时不时在这两者之间徘徊。
ArtWorld:能谈谈你的音乐和你的乐队吗?我看到很多人对你的音乐有很高的评价。
莉萨·哈默:我们做了很多很棒的音乐,并在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进行了多次大型的现场演出。后来艾里克和我结了婚,我俩继续合作,组成了一个新的乐队Mors
Syphilitica。我们做出了迄今为止最好的音乐,出了3张CD,巡演3次,并与著名的哥特品牌,美国的Projekt公司签约。我们现在继续制作音乐,准备出新唱片。

ArtWorld:还有你丈夫,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关于他的话题,我们在你的电影中已经看到他的精彩出演了。
莉萨·哈默:艾里克·哈默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是个天生的演员,从未接受过科班培训。他从事过10种类型的工作,且都能胜任。他自学油画,且小有成就。他还自学了计算机图像制作、剪辑、动画和FX软件。他对我的电影帮助甚大。他还在一个动画网络上编剧并剪辑出一部新型动画“冒险兄弟”。我俩为这部动画配了音。现在他专注于绘画领域而我沉浸在表演和电影制作中。
ArtWorld:谈谈你的极乐世界电影公司吧。
莉萨·哈默:我在电影学校中就开始使用“极乐电影世界”这个名号来称呼我自己的地下神话电影。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我的电影风格。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板,最初艾里克和弗莱明(T.G.
Fleming)与我一起合作。我们三人编剧、制作、剪辑、一起设计制作了许多电影。当我成为主要的导演、制片人和剪辑师后,他们尽其所能地帮助我。
ArtWorld:在你的身份中还有是演出者,你说过,“莉萨·哈默的一生都热衷于表演,无论是音乐剧、歌剧、独立电影、录像表演艺术,我都会参与。”对于导演、主唱、表演三者,你怎么看待?
莉萨·哈默:对我来说,我无法决断出哪个才是我的最爱,所以我都予以尝试。但我相信一个伟大的导演应该涉猎广博,他们应当了解表演、剪辑、音乐对电影的作用,灯光、场景、服装、颜色及这些元素对观众心理的影响作用,声效设计。他们也应能应付生意往来,这样可以保护自己。我终身将在电影制作的各个领域探索不止。我也认为歌手铸就了伟大的演员,因为歌手能在舞台上尽情挥洒个人魅力,这正是演员需要的素质。
ArtWorld:“应特别关注一下莉萨·哈默的恐惧三部曲:《爬行者》、《死亡之舞》(The
Dance of Death)和《痛苦国度》。在风格上有点模仿大卫·林奇的《像皮头》。”你怎么看这样的评论?我看到你电影中有德国导演赫尔佐格的影子。
莉萨·哈默: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看过大卫·林奇的《像皮头》,虽然林奇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之一。我会抽空坐下来好好看看……是的,我原来就喜欢把德国表现主义的默片风格用于我的电影中,我也的确深受赫尔佐格的影响。我第一次看他的片子《阿基尔,上帝的愤怒》(Aguirre,
der Zorn Gottes)时只有16岁!
ArtWorld:在你的每一部电影都有一个故事情节,而故事中的主人公总是面对着精神和心灵上的折磨或者斗争,对你来说是不是人内心的表现非常复杂、迷人、并富有吸引力。
莉萨·哈默:是的,似乎我满脑子都是年轻女孩的罗曼蒂克梦想。我特别喜欢有关爱和人类心理的故事。我对梦境、想象和超现实主义真的很有兴趣。人际关系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常常不知道怎样用语言来跟别人交流。
ArtWorld:可能是影像的关系,你的有些电影在外表看来有点恐怖和冷酷,但是她们的内在却是温和脆弱的。
莉萨·哈默:是的,想象能给人带来美感和恐惧感。这样的图像让我的灵感不时闪现,尽管我作品的内在相当感性。我有时觉得我太感性了,也许根本没法在这世上生存,但我想很多人也颇有同感吧。我每天都在为此挣扎。从内心来说我是很脆弱的,但我坚持完成我的作品。
ArtWorld:“我很喜欢默片、老电影、音乐、图像和装扮方式。”这也是你电影中吸引人的地方,但会不会有一天会完全抛弃他们把你的电影改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莉萨·哈默:我一如既往喜欢默片风格,以后仍将如此。这不是一个阶段的问题。但我也喜欢那些粗糙的、地下的喜剧,充满了机器人和外星人形象的未来主义风格的B级片。我现在也正在做类似的东西。我喜欢把新和旧的东西揉捏在一起,就像我的音乐一样。摇滚和古典,当代现实主义和古旧风格的幻想剧。我喜欢创造一种特殊的混杂风格。
ArtWorld:你非常注重电影中的表演,你曾经谈到有些影片中的表演和其他元素是轻率的,那么你认为地下电影中表演占据着何种地位?或者担当何种责任?
莉萨·哈默:我不认为低成本的地下电影中的表演就应该是粗糙的。我无法忍受观看粗劣的表演,除非它是有意为之的风格化处理,或是像60年代以来那种真正的下流喜剧般滑稽。我一直想通过伟大的表演促成一部崭新的艺术电影或地下电影。我只起用精心挑选的有天赋的演员,无论他们是接受过科班培训的还是与身俱来便有独特魅力的人。我喜欢表演的现实主义风格,哪怕是在实验电影中。
ArtWorld:《并非永别,甜心》被称为是一部特殊的摇滚歌剧,我觉得在你的其他电影中都充满了舞台剧的味道,演员的化妆、服装、场景的设计、还有戏剧化的表演等等,都有舞台剧的特色。
莉萨·哈默:是的,我运用了很多戏剧成分来构成我的风格。我学习过歌剧和戏剧,也有钱来对场景精心雕琢。我目前需要资金赞助来继续创造这样的场景。
ArtWorld:你谈到你最喜欢的片子是《痛苦国度》,这应该是你创作中期的一部作品,为什么呢?
莉萨·哈默:那部电影直接源于我的梦,在我所有的影片中,它是最直接的从另一个世界转化到这个世界中来的。我喜欢它。不管它看起来有多蠢,但同时也是令人感觉到悚然的。我喜欢它的音乐、服装和灯光。我是用超8摄影机拍摄剪辑的,然后加上声轨。这部片子跟随一个“超8杰作”电影之旅的项目在世界各地展映,他们用超8放映机来播放。即使我之后把它进行了胶转磁,但我还是喜欢用胶片。这是我人生中的高产期,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在火上燃烧。
ArtWorld:想象、创造是不是你电影的核心?
莉萨·哈默:是的,梦境、直觉、灵异现象、人类心理,精神转移现象,创造性……不管你叫它什么,我为之深深着迷,不然我将无法体会到乐趣。
ArtWorld: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的地下电影创造者?或者你同意这样的说法吗,很多评论都谈到了你的个人天赋。
莉萨·哈默:我不是天才,但我能用强烈的方式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我从未想过要去当个天才,我只想创作出有趣的电影,然后和世人一起分享。我和许多天才一起工作,也许我的天赋就是驾驭这些天才,把他们的天赋善加利用。我有无尽的热情,我想实现它,然后向天才寻求帮助,再实现它,因为我精力充沛,且有点傻气。我不会放弃。我过着完全自由的生活,虽然我无时不刻都在工作。
ArtWorld:你已经从事地下电影和音乐创作二十多年了,我想这是非常令人自豪和骄傲的,最后谈谈你的创作状态。
莉萨·哈默:我从一出生起便是个娱人者,不管我是在音乐、电影、表演、剪辑、舞蹈还是其他创作领域。我不懂得其他的生存方式。我从未挣过大钱,而我的预算通常是很低的。但无论如何,我无法停止这种工作。我喜欢帮助别人,比起语言,我觉得用作品跟人沟通更容易一点。所以也许我能通过我的艺术帮助别人,鼓舞人心,或帮助他们换个视角看世界。我愿意增强那存在每个人身上的艺术细胞和创造力。我是个直觉主义者,非理性的。也许有一天我应该停止这一切,找份工作,过正常的生活。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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