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实验电影展映第柒回
《艺术世界》杂志社将于7月10日下午14:00-16:00在上海市多伦路27号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四楼放映厅举办莉莉·怀特实验电影专场展映
Lili White
在梦境中或者在趋向死亡时
女性实验电影导演莉莉·怀特
文/朱海健
并莉莉·怀特(Lili White)是《12+当代实验电影展映》活动介绍的第一位女性实验电影导演。长久以来,我们的电影或者说艺术很少关心女性群体的创作,很少注意到女性因为性别原因给我们带来的别样的视角。展现一位女性实验电影导演的作品——特别是莉莉·怀特对中国文化有着特别浓厚的兴趣——可能是《12+当代实验电影展映》到目前为止最为有趣的一次行动。
莉莉·怀特现居住在纽约,她在80年代前后开始使用超8制作电影,同一时间内还从事多媒体戏剧、绘画、装置等艺术形式的创作。与我们前面介绍的tENT一样,莉莉·怀特也喜欢多重地定位自己,而不是仅仅把自己局限在单纯的实验电影导演的角色中。怀特在自己作品的叙述中潜意识色彩很重,致力于把一些含糊的意象融入到影像中去,或者说用影像体现语言所不能表达的东西。她把影像和声音潜意识化,用影像和声音的配合发掘我们潜在的经验。作为一位女性艺术家,她对潜意识和直觉的把握显然是一般男性同行不能比拟的。莉莉·怀特的这一显著特点源于她深受著名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关于无意识与梦境的学说的影响。这也导致在她关于自己作品的说明中文字异常晦涩难懂。
在影片《Departure》中我们就能隐约体会到这种感觉:抽象的画面,琢磨不透的声音。这些抽像的画面不是我们前面所习见的实验电影的惯常处理手法——追求对胶片感光的偶然性和对手工电影的迷恋,通过对胶片的各种处理带来斑斓的颜色,或者是把一些具象的画面抽象化。如果你想在画面本身中用习惯的方式找到你的认知点,或者是以你在生活中关于影像认识的经验去解释(比如你对绘画、传统电影等方面的认知经验),那很可能是徒劳的。怀特在这部作品中想要探寻“Departure”这个语词的种种定义。“Departure”在英语中有着丰富的含义——既表示离开,也表示开始(一段新的旅程或是行动),同时也有“背离/偏离”的意思,而在古英语中,它还意味着“死亡”。莉莉·怀特在所有这些元素中找到了一个节点——那就是无意识的梦境。对此她是这么解释的:“许多影像是梦幻的,只有在梦境中或者在趋向死亡时才会开始显现”,而这些影像明显背离我们的日常经验。怀特在影片中对中国象形文字的运用,则进一步拓展了这部影片的意境。一方面,对汉字的运用涉及到怀特本人的潜意识经验,对于西方人而言汉字的笔画异常玄妙,怀特就曾经经由汉字的笔画联想到蛇和家门前的小路;另一方面,在学习了一年的中国书法之后,她认识到中国书法的评判标准在于构建每一个字符的水平和垂直笔画的相互关系,汉字是逻辑和情绪的混合物。而这与荣格关于梦境是人之情感的反映并遵循一种人本身不自知的潜在逻辑的理论有着惊人的契合之处。
由对潜意识持久的关注生发出来,莉莉·怀特对神秘感知抱有强烈的兴趣。例如在她的电影中经常有一种犹如巫师祈祷的声音。怀特极为注重对形体语言的深入感知,她在自己影片中的形体语言以及她对演员形体语言的要求——无意识的动作,特别而古怪的手势,有着明显宗教仪式感的姿势——都证明了这一点。这种对极细微的身体语言的感悟和表现,是与她女性身份分不开的。
莉莉?怀特独特的艺术语言还包括经常将装置和影像作品作有机的联系。影像作品《Just For My Friends》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1998年,怀特在纽约的不冻港文化中心(SNUG
HARBOR CULTURAL CENTER)的一间画廊创作了名为《Secret Language》的装置作品。这件装置作品事实上是一间房间,而《Just
For My Friends》则是在这件房间里——即在装置作品内部空间中——拍摄完成的。介绍一下这件装置作品对于理解影片有着莫大的帮助。
装置作品《Secret Language》旨在以语言的转换阐述二元性存在于无意识与理性意识之间。装置本身被安放在一间同样具有二元性建筑语言的空间里。这一场所原来是一个港口的一部分,现在则是一间画廊,地点完全见证了历史与生活的层层积淀。空间的每一面墙上在眼睛水平的位置装配不同的面板,上面满是笔迹。其中一半是抽象的素描——表现人的无意识;另一半则写满了字母与单词,作为成熟语言的元素,喻示着理性意识。随着墙面的延展、交汇,二元性逐渐融合在一起,以此表达字母与字符是由抽象图形演化而来。陶器的碎片,油漆的残片,卡纸做成的字母模型紧挨着墙边堆积着,暗示这些琐碎的杂物自墙的表面掉落,因为画画时破坏了墙的表面。字母堆积在有意识的“语言”空间里,碎片,油漆残片以及抽象的模型堆积在另一边,指向混乱、原始的史前人类文明。在这样一个仪式空间中,连续的时间从图形跨越到文字,最终表达了创作者“何为单词?一种声音。何为声音?一种呼吸。何为呼吸?那是生命。”而在影像作品《Just
For My Friends》中,莉莉?怀特本人在这个空间中编排并表演了一系列形体动作,同时用朗读诗歌的人声作为音效,值得一提的是,诗歌是鲍勃·迪伦的作品,并由他本人朗诵。
将莉莉?怀特与其她女性实验电影人做个比较是很有趣的。知名女性实验电影导演玛雅·黛伦大部分创作集中与战后,首创对于政治或女权的关注。另一位女性实验电影导演苏·佛雷德里希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活跃在实验电影界,她冲破了当时结构主义和个人制片对实验电影的种种束缚,有人把她的电影称作女权主义电影,也有说她是女性主义电影。而莉莉?怀特更多的是用女性的敏感从影像本身去表现她的话题。从时间上我们可以把他们划分为三个时期,四五十年代、六七十年代、八九十年代。她们代表三个不同时期女性主义电影关注的焦点,也反映了实验电影的一些动向。

莉莉·怀特访谈
ArtWorld:你现在还经常画画吗?你觉得绘画和实验电影有何关系?或者说绘画给你的电影创作带了什么?反之实验电影又给你的绘画带来怎样的影响?
莉莉·怀特:在我的绘画和电影中,我关注在创作的结构性和镜头或画面的顺序(就像爱森斯坦的电影《战舰波将金号》中那著名的一系列蒙太奇镜头)。是的,我仍然在创作绘画。一些我早期的抽象画作运用了书法般的线条。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习中国书法的历史和书法技巧,以改进我的绘画手法。
我最近的作品《Departure》包括一个录像和一幅在透明的聚酯薄膜上创作的两面绘画。这个作品的灵感来自于对“departure”这个词语的解释以及中国字的笔画结构。我探寻着录像的影像画面和书写符号之间的关系。
传统的中国书法有它自身的评判标准,这个标准涉及到构建每一个字符的水平和垂直笔画的相互关系。这些特别的字符使我联想到蛇或是门前的小径,在录像中可以看到蛇等一系列与此相关的意像。
在书法创作中力求达到一种平衡和协调的感觉,这类似于人类在由猿向人的进化过程中,为了维系直立行走时的平衡而付出的努力并进而促使自我意识的觉醒。
在《The House Of The Gentle》的每一小节中,我选择一种特别而明确的颜色。在《Petal & Thorns》中,则只有两种颜色——黄色与蓝色——以此强调花与杂草的对立。我认为这种颜色的选择主要源自于我在绘画领域中对颜色选择的训练。
ArtWorld:在你的作品中,人物经常会做出一些奇怪而奇妙的肢体语言。
莉莉·怀特:小时候我有一本《睡美人》的童话书。那里面说宴会中的12个仙女各自穿着颜色不同的衣服,有着各自的面容和手势,在故事中起着各自的作用。我练习这些不同的手势,当父亲给我拍照时,我就会摆出类似的手势。长大后我对身体运动的理论——诸如亚历山大技术(Alexander
Technique,一种使运动机能和心理机能得以协调和康复的身体训练方法)——非常感兴趣。在录像作品《The House Of The Gentle》中的表演正是基于我在运用“真挚形体训练技法”(The
Authentic Movement Technique)中所发现的一些手势——这是一种舞蹈者习用的心理学与形体练习相结合的训练方法,用于发现一些基本的无意识肢体语言。
ArtWorld:你在90年代初开始了多媒体创作而且是以多种身份参与其中,是什么吸引你去做这样的事情,而你对其中哪一种身份更感兴趣?
莉莉·怀特:在那段时间,我在创作一些神秘主义题材的绘画,我想要让我的画动起来,而这属于多媒体戏剧的范畴,所以我摇身一变成了一系列多媒体创作项目的制作人、导演、编剧。这样我就可以探索如何讲一个故事。我知道在舞台上一个舞蹈者、一个演员或是一个诗人都会比我做得更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雇请他们一起创作。这之后我开始运用电脑制作录像作品,通过这种方式发展我的叙事语言。熟练运用电脑制作影像,使得我向着制作我可以永久保存的活动的画面大大迈进了一步。
ArtWorld:作为女性实验电影导演,你是不是在创作中会注意到自己这样一个身份,比如强调女性创作的特性。
莉莉·怀特:我对通过我的表演所呈现出的对精神的描述形式深感兴趣。有些时候那显得有些男性气质,有些时候则是女性的,而有些时候,性别无关紧要。

ArtWorld:你的影片特别是《The
Gift Of The Dream》,感觉有一种神秘主义的色彩,而其中的动作类似宗教仪式。
莉莉·怀特:那时我正在阅读荣格的《心理学与炼金术》。我想探索人的潜意识是一项神圣的工作。梦境中的意象往往喻示着另外一些事物,我们在自己的潜意识中都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我渴望将梦中的这种奇妙旅程表现出来。
ArtWorld:你的电影名字和电影本身有什么联系吗?
莉莉·怀特:题目暗示着我的表演或者我创作的其他影像寻求传达我对精神的自然性的探索。
对我来说,梦境是无意识赠送给我们的礼物,所以我把我的一部录像作品命名为《The Gift Of The Dream》。《Traveling With
Neptune:Portrait of my father》——尼普顿(Neptune)是古希腊-罗马神话中掌管海洋的主神和水手的保护神,而我的父亲就是一位水手。《Birth》出自莉莉·彼塔(Lili
Bita)的诗作。《Departure》则探寻这个语词的含义。许多影像是梦幻的,只有在梦境中或者在趋向死亡时才会开始显现。“departure”的定义包括以上这些意思:作为一段旅程或是新的行动的开始;背离或偏离;死亡。
ArtWorld:在电影《Departure》我们看到了汉字的运用,而在另外一部电影中我们似乎看到了你对水、木、金、火、土这样的中国传统文化意向的运用。你对中国的文化很有兴趣啊。
莉莉·怀特:《易经》是世界上最具智慧的一本书。没有什么比自然更伟大,《易经》以象征性的自然元素命名人的精神状态中的某种力量。不同的象征物对于每个人都是如此重要而人们并不能对此做出解释。
亚洲的风景画作包含着诗意,显现出画者的精神指向。我认为诗是语词和激情的融合,创造出一种被经验的自觉意识。中国的书法家甚至在他们的作品中更多地体现出这样的诗意。
汉字是逻辑和情绪的混合物。在西方,我们的字母文字与此背道而驰。汉字与美洲印第安人在岩石上雕刻的图案很接近,我很喜欢这种岩石雕刻,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们的确切含义,这是与汉字不同的地方。
莉莉·怀特作品
The Gift of the Dream: Prelude
Copyright (c) 1995 Lili White Presents
10 minutes
I Ching: The House of the Gentle
Copyright (c) 1996 Lili White Presents
30 minutes
Birth
Copyright (c) 1997 Lili White Presents
6 minutes
Petals & Thorns
Copyright (c) 1998 Lili White Presents
9 minutes
Just For My Friends
Copyright (c) 1999 Lili White Presents
7 minutes
Traveling with Neptune: Portrait of my Father
Copyright (c) 2001 Lili White Presents
15 minutes
Departure
Copyright (c) 2003 Lili White Presents
10minu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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