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gs You'd Like To Live With
如果给你三万英镑

文/Alice
图/Alice Wang Ai-Lin Wang

　　故事如果给你3万英磅，叫你去买你想拥有的产品，你会买什么?我想这也是令英国的康仁基金会（Conran Foundation）倍感好奇的问题，所以10年来，他们每年定期在伦敦设计博物馆（Design Museum）赞助题为《你最想与之相伴的东西》展览（thingsyou'dliketolivewith）。每年的策展人都是由康仁基金会来决定，几乎都是设计界知名的设计师或曾与康仁合作过的艺术家。而康仁集团也没有给策展人很多限制，只要把3万英镑全部用来买展品，要买多少东西，大小贵贱，展出方式全都由策展人自己决定。
　　康仁基金会的发起人，特伦斯·康仁（Terence Conran）在英国是非常有名的设计师。1952年从圣马丁艺术学院毕业后，他在伦敦的诺丁山开设了自己的家具工作室，开始自己设计和制造家具。工作室慢慢扩大，1956年他成立了康仁设计集团（Conran Design Group），设计及展示更多家具，并在35年后成为欧洲最大的设计顾问集团。1964年，康仁开了Habitat家居店，这是第一家专卖名设计师设计家具的店铺，现在Habitat已经在伦敦开设了多家连锁店，他们的价位比国内读者熟悉的瑞典宜家要高一些，但设计和质量都更胜一筹。1973年，康仁开了他自己的家具店（The Conran Shop），里面出售他自己和其他名家设计的家居产品。不久，伦敦开始筹划世界唯一的设计博物馆，这个项目当然吸引了康仁，他又在设计博物馆的一楼开了间内部设计相当新潮的咖啡店，店名蓝印咖啡（Blue Print）。1993年，康仁跟一家名为SCB建筑和室内设计公司合作，连续开了多家餐厅，并设计了多家旅馆和博物馆。1992年到1994年间，康仁陆续在伦敦、巴黎和东京各开了一家康仁家居店（Conran Shop），明显地提升了他的国际知名度。今天，他已经退休，但偶而还是会设计一些产品或在幕后策划一些设计展，鼓励年轻设计师发挥自己的才能。
　　今年是《你最想与之相伴的东西》的最后一次展出，而康仁基金会决定请到托马斯·赫斯维克（Thomas Heatherwick），一位在雕塑和设计领域享有声誉的艺术家来策划这个展览。赫斯维克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1992年帮康仁设计了一间小木屋，并陆续跟很多百货公司和博物馆合作，制作过一批大型雕塑。赫斯维克最新的作品是全英国最高的雕塑——Bofthe Bang。他打算用像巨大牙签一样的铁棍表现出一个爆炸中的爆裂物，并将整个雕塑倾斜30°——是比萨斜塔倾斜度的10倍。倾斜的那一端对着马路上，双层巴士和勇敢的行人可以自由穿梭在那些巨大的牙签之间，这应该会是个相当恐怖但刺激的体验吧。
　　赫斯维克的构想和往年的策展人大不相同，展品也别出心裁。往年的策展人几乎都是选用名家之作，而赫斯维克则是走遍了中国、土耳其、日本和许多欧洲国家，收集了一大批他眼中的特别之物。他年轻时，并没有听说过设计师，只听过发明家，因此他觉得一件东西只要构想好，是否漂亮不重要。他选了很多日常生活中看得见、买得到的东西，他眼中的特别之物多发现于一些出人预料的场合，不见得是名师手笔或大量生产的产品。另外，和往年比较起来，赫斯维克可能是展出最多东西的一位，之前有过策展人将3万磅全部花在一个皮包上的例子，但赫斯维克却很巧妙的利用了那3万磅，买了一千多件产品。
　　一进展场，策展人序言被大红色的垃圾桶围绕着，介绍了展览的历史和今年展览的主旨。走进第一个房间，你会看到一堆钉在墙上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每个箱子都打着灯，展示一种产品，边上刻着产品的名称、产地和价钱。我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今年的展示方法和去年完全不同，东西也多到不知从何看起!
　　赫斯维克在演讲中提到，他把每一样东西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的原因是他希望给每件物品独占一个空间，这样观众会像翻书一样，被逼着定要一个一个看过去，而不会只注意那些外观突显的东西。
　　回过神后，我走向第一个箱子，正准备开始抄笔记时，发现第一个箱子里装的居然是绿色西红柿酱一瓶!我站在原地开始发笑，因为那瓶西红柿酱应该呆在超市，怎么可以在设计博物馆出现？亨氏（Heinz）公司前年决定出产其他颜色的西红柿酱，好让孩子们可在餐盘上尽情发挥想象空间。他们推出了绿色、蓝色和紫色的西红柿酱，和原先的红色搭配，再加上黄色的芥末，五彩缤纷，在盘子上画一幅好画不成问题。当我还站在原地，想着该在盘子上画哪些图案时，跟我一起去的日本朋友突然很兴奋地把我拉到了另一个箱子面前，指着一颗日本著名的方形西瓜，很兴奋地说那是他家乡的名产。那些从小在箱子里长大的西瓜，好比四面都被摔平，形状十分有趣。还没欣赏完西瓜，又看到我朋友站在另一个箱子前面笑，原来箱子里面有一瓶外国人没看过的弹珠汽水。我猜赫斯维克一定觉得用弹珠来封瓶子是个很妙的设计，所以才决定把弹珠汽水也加入收藏。越往下走，箱子里的东西越好笑，从花生汤罐头盖子上的折叠汤匙到伦敦中国城处处可见，老外苦练不缀的筷子都包括在内。
　　正当我开始怀疑我是否来到了超级市场时，我终于看到了一样有用的东西了！不知你有没有去参加过正式的招待会或舞会之类，是有东西吃，但没有桌子，要站着，一手拿饮料，一手拿盘子，不时还要鼓掌，哪里还能腾出手来吃东西？相信发明者也有同样的困扰，才有了这个可以夹在盘子上的酒杯。有了这个夹子，你可以一手拿杯盘，另一手拿叉子，要拍手时把盘子放下就可以了。故事说到一半，又被我那日本朋友干扰了，他这次是站在一个大箱子前面直叫“卡哇咿!”（日文很可爱的意思），吸引他的是一把情侣伞。大家都知道情侣们都喜欢雨中共伞，但一把伞挡不住两个人，所以有人发明了像连体婴一样的情侣伞，这样就不会有人要为了爱而淋雨了。伞的旁边有一双情侣手套，和雨伞一样，手套中间是通的，和心爱的人手牵手，天再冷都感觉不到了。
另外，这个展览充分显现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很多展品，像中国的牛肉干、开档裤，祭奠死者的纸扎汽车、房子，甚至药房卖的通肠器，都被欧洲人当成宝，搬来伦敦展览。你可以在现场看到截然不同的反应，同一个箱子前，外国人拿出放大镜仔细研究，一群香港来的学生在哈哈大笑。往年，展览结束后，展品都被搬到康仁基金会的仓库内收藏，但今年，日本的一个美术馆对这个展览非常有兴趣，所以可能会移至日本继续展出。
　　演讲中，有人问到赫斯维克他最想要或最喜欢的展品，他说他最想要的就是那条高空弹跳用的绳子。他说蹦极是现在人们热衷的运动，也是结合古老传统和创新玩法的游戏，非常特别，他很想尝试。
　　看完展览后，我和朋友在设计博物馆的蓝印咖啡店聊天，发现每个人对这个展览的看法很不同。我那个很激动的日本朋友一直叫好，他说展览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他想要的，还仔细的抄下了展品的标签，准备到店里寻找，而我则觉得展示的方法很特别，但展出的东西却很普通，有些不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回家后，我向我妹妹提到对展览的不满时，她却不同意，说展出的东西很有趣，令她从头笑到尾。我想我们的不同反应应该源自我们的不同经历，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兴趣吧！
　　在看展览时，我假装我也有同样的3万英镑，我每看一件东西时都会问我自己会不会买。如果会，我会怎样去使用；如果不会买，我将用什么来代替。从赫斯维克的演讲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每一件东西的热爱。他一一的解说着选择每样东西的原因和动机，有的原因令人发噱，有的原因莫名难解，但有的却让我欣然同意。我想这就是文化差异的表现吧，但我已经知道该如何花我的3万磅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