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ippe Starck
国王与顽童:菲力浦·斯达克
文/小唐
  当法国总统密特朗(Mitterand)注意到他并雇佣他重新设计自己的私人空间时,具有建筑和时装设计背景的斯达克发现,自己正处在1980年代这个“设计的十年”中超级明星的位置上。20几年过去,设计界激烈地进行着改朝换代,但没有人会否认,菲力浦·斯达克,这个重量超过200镑,经常半裸出镜,最喜欢身体力行和自己的产品一道出现打广告的法国人,一直戴着这个领域里最耀眼的王冠。
  许多设计界人士对他的评价是:“天才!”更有很多人认定他是近年来最令人惊声尖叫的设计家。他集流行明星、疯狂的发明家、浪漫的哲人于一身,或许算得上世界上最负盛名的设计师,有最好的生产商排队等他签约,有最好的科技发明听候他应用。同时,他也在履行着一个现代设计师应尽的职责,为制造业和商业注入鲜活的生命,让一张张业绩表不断攀升的同时撼动人心。
斯达克的设计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他的作品涵盖了建筑、家具、洁具、机车、家电、服装、生活用品等诸多领域,小到清洁口腔的牙刷,大到太空堡垒般的建筑,他都显示出对于自身设计理念的执着。
  如今的设计界有很多门派,但斯达克一个人就是一个门派。他的设计作品成为很多人的收藏目标,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个令人疯狂的设计大师,那么只说明了一件事:你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不过,现在补课还来得及。

天才是怎样炼成的

  菲力浦·斯达克1948年1月18日在巴黎出生,父亲是一名飞行员及飞机工程师,他就是在满屋子设计图纸和零件中长大的。在父亲的设计桌上乱画,拆开家里的电器来研究然后重新拼装,都是斯达克童年时的主要消遣。这些启发了他对建筑和设计的兴趣。
  其后,斯达克考进巴黎的Ecole Nissim de Camondo学院,主修建筑。但毕业之后,斯达克忽然感觉自己读书时实在是太过用功了,于是决定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弥补上学时候的损失。
  环游世界后,斯达克回到法国,在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皮尔·卡丹那儿担任艺术指导一职,不过不久他就不干了,因为他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这时他设计的三脚椅子和为Costes咖啡馆做的室内设计,使他逐渐受到人们的注意。当然,真正让斯达克声名大噪的,还是1982年接下的法国总统密特朗新居的设计工作,法国人将这一设计视为"重新设计"总统在爱丽舍宫的私人住所的开始。从此斯达克真正走向世界,其独树一帜的风格开始吸引着越来越多制造商的眼球。


有幽默感的天才更少

  斯达克小时候既不是好孩子也不是好学生,他的调皮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增无减,成为他形象和设计的一部分。小时候的调皮捣蛋,慢慢演变为成熟的幽默,渗透在他的设计当中。
  他让事务所的工作人员都戴上印着他自己那张脸的面具,实在是可笑得可爱。他在嘲笑自己的同时,也嘲笑了这个端庄做作的世界。尽管斯达克是设计界少数少年得志的明星,现在也绝对是一个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但他外表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个天才的设计总是信手拈来,轻易、幽默而又惊奇、欢乐,就像那个被人无限传扬同时又被无数设计师当成小型雕塑摆设的榨汁机。斯达克似乎总能洞悉我们的梦想,以惊奇而准确的创作,钻到我们的心坎上,让我们对他设计的东西欲罢不能。当然,他也希望从我们的脸上看到欢笑。

 
这些家伙大概是软体动物

  当你看到坐落在东京的Nani-Nani写字楼的时候,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看到的这个东西。这是1989年斯达克设计的一个标志性建筑,非常大胆,突破了一般意义上的建筑形象。整个建筑充满着层次丰富的曲线状外壳,一层连着一层,极具有“生物形态”,好像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海洋软体动物。
  这就是斯达克在自己的本行——建筑设计上做的事情。他强调回归简约,但当融入他特有的幽默和个性后,简约不再简单,而是显得极具创造力和生命力。曾是法国朋克运动领袖的斯达克,也将“朋克精神”融入设计理念中,认为设计完全可以拒绝任何规则与规范。
  1990年,斯达克的东京朝日啤酒大厦设计更是让人吃惊,大厦屋顶上巨大的黄色突出物被东京人生动地形容为“外太空的探索飞船”或是“奇异的水果”。大厦的餐厅入口,采用了全白大理石材料,里面的柱子也不像来自于地球,比例及造型非常怪异,充分传达了斯达克的非理性思想。
  20世纪90年代,是斯达克在国际酒店及餐馆设计界大展拳脚的年代。他为纽约的Paramount酒店、迈阿密的Delano酒店、洛杉机的Mondrian酒店、马德里的Teatriz饭店、墨西哥的Theatron饭店以及香港半岛酒店里的费利克斯餐馆和牡蛎酒吧作了室内设计。
  费利克斯餐馆厕所位于半岛饭店顶层,客人如厕位置在一扇玻璃墙前,在此如厕的人不仅可以饱览香港风光,并且有一种巨人向香港海湾里倾泻的感觉。斯达克的设计使得这个厕所成了半岛饭店的一大景观。
     

每个人都想拥有一个好东西

  东京和其他地方的那些大东西,自然让我们在震惊的压迫之下对斯达克产生莫名的敬仰和崇拜。不过,我们既不在那些写字楼里上班,也不会经常在那些酒店居住。我们需要的是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的一些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斯达克在普通物品方面的设计对其声誉所产生的影响要远大于上述这些大家伙。在斯达克自己制作的几本个人作品集里,那些小东西体现出来的才气会让现在世界上所有的设计师嫉妒。
  在斯达克设计的小东西里,最出名的同时也给他带来最大的声誉的无疑是他与Alessi公司的合作。1990年,斯达克为Alessi公司设计了“Juicy Salif”——三条腿的铝合金柠檬榨汁器。它是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点像章鱼,也有点像准备发射的火箭。“Juicy Salif”面市后,世人立刻为之动容,它也成为斯达克风格的标志性物品。

  斯达克为Alessi设计的厨房用具系列都可以飞身挂起,从锅铲到汤勺,从刀叉到酒杯,甚至碗碗碟碟香料瓶搅拌器以及手提电话,最后到他自己,都可以高高挂起。那张他挂在厨房墙上的广告照片几乎成了他的名片。
  还有他与其他公司合作的产品,如"Rosy Angelis"落地灯、“Hot Bertaa”茶壶、“Slick Slick”椅子、在一端装有钩子的纤细"Hook"手提电话--所有这些都体现了斯达克经常采用的通过功能来延展外表造型的特点,充分挖掘产品的本质来进行设计,从更积极的角度来为人民服务。
  斯达克认为他的设计均表现了对环境的尊重及对人性的关怀,正如他为Thomson公司开创的口号:"Thomson:从科技到关爱"。科技本身并非一个终端,而只是一种手段;而最终的目标,是人类对自身的关爱。
  斯达克的最新动作是与法国著名邮购集团La Redoute合作,推出“好东西”(Good Good)系列,包括家具、时装、灯饰、儿童玩具和食品,换言之是出售一整套斯达克的生活方式。
  他梦想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拥有这些符合科技关爱的物品,这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工作。这些漂亮的人性的东西会非常便宜,所有人都可以拥有,是人类生活中最基本的东西。

洗个澡,睡一觉

  如果你工作了一天非常劳累,吃过晚饭,想要洗过澡之后好好睡一觉。如果你想要你的浴室和卧室不仅实用,而且漂亮得可以得到所有拜访者的称赞。那么,你该去找斯达克,他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法兰克福国际卫浴供热、安装、设备展览会上,斯达克为汉斯格雅设计的展台曾经荣获过展会的金奖。当然,他和汉斯格雅的合作并不只是这个展台。
  1901年,汉斯格雅(Hans Grohe)在德国西尔塔赫市创建的时候,只是一个3人作坊,但到了今天,它已经成为一家在花洒、龙头、排水技术和浴室配件等方面领先世界的制造商。汉斯格雅的成功秘笈在于它始终与高水平的设计师密切合作,其中当然包含我们的设计大师斯达克,虽然他不是汉斯格雅属下的设计师,但汉斯格雅的许多精品都出自他的杰作。
  他为汉斯格雅设计的斯达克系列卫浴产品,将"少就是多"的设计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把来自大自然的灵感运用到卫浴产品的设计中,创造出无与伦比的效果,是工业设计中产品功能性与实用性结合的最佳范例。
  1998年,斯达克为汉斯格雅设计了名为“Shower”的淋浴房,用三根钢管从淋浴房底部伸出,支撑起整座淋浴房的构架,与一般淋浴房不同的是,它们同时兼具了输水管的功能。淋浴手柄和双面龙头被固定在其中的一根钢管上,简单的白色浴帘可以轻松地将整个冲淋房掩盖得十分妥当。顶部的花洒简洁而有效,可以根据沐浴者的不同需求,调节水流大小、速度。斯达克的淋浴房打破了传统的空间限制,是功能与造型的完美结合。
  洗澡之后上床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如果你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你就需要一张斯达克的睡卧工作床(S.W.B. Sleepy Working Bed)。这种床专为那些上床休息前一直在工作和一醒来就开始工作的人设计。斯达克细心研究了人们的日常习惯后推出了这架全副武装的床。他并没有附加一堆零碎部件使其具备多功能,只是增加了几个基本的装置就完成了床的双重使命。
  1998年,斯达克还推出了慵懒工作沙发(Lazy Working Sofa),斯达克有意加深了沙发深度,又在扶手、椅背加挂茶几,沙发后面还贴心地设置了一排可外接电路系统,可以接上灯具、计算机、电视等电器,以方便人们窝在沙发上轻易而舒适地工作。


理想和现实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在斯达克设计的产品中生活,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但实际生活中斯达克产品的价钱非常昂贵。一些人对他那些令人激动的廉价产品计划产生质疑,感觉他的设计仅仅是为金领或老板们服务的。但这也许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因此,有些批评家认为斯达克的设计是一种“恶俗”;也有人认为斯达克的设计理念是一种聪明且不露痕迹的促销伎俩。但斯达克现在所作的一切的确在向新的方向发展。他已经开始成为一名素食主义者,并拒绝使用“任何导致死亡的材料”,比如不使用毛皮。他新近设计的一家巴黎餐馆  只经营有机食品。这家餐馆名为“Bon”,在法语中是“好”的意思。


斯达克谈设计
(来源于Elisabeth Laville1998年8月对斯达克的专访)

问:在您看来,设计师在今天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答:19世纪50年代,设计之父Raymond Loewy提出这样一个口号:“丑陋=滞销”。这一口号不仅代表着他自身的成功,也代表了当时的设计运动。在当时的情况下,也许他是对的,但到了今天,恐怕这种说法在结构上已经出现了漏洞。我们不得不甩开这种错误,不得不推翻这些老前辈的话……
  因为,我们必须认识到,“丑陋=滞销”的概念同时也意味着设计仅仅是工业和生产的奴隶,意味着设计的作用就是使产品更畅销。从结构上来说,那不再是我们目前所做的。
  今天,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不再是为了卖出更多的产品而去不断生产,最根本的问题落在该产品是否应该生产上。首先,对产品存在的合理性进行质疑是设计师的权利和责任,同时也是设计师存在的原因。根据设计师做出的判断不同,他们能够采取的其中一种最积极的做法,就是采取拒绝态度,这常常是不容易的。然而,当该物品已经存在并且正发挥着良好的功能时,他就必须采取拒绝的态度。单一的重复无异于贪污行为,并且后果严重,不仅浪费地球宝贵的资源,还使人们的心智枯竭和疲劳,因为后续的还有那些对人们狂轰滥炸,直到他们最终肯买下东西的其他服务。我指的是广告以及公众媒体……

问:如何判断一件物品是否应该存在?
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通过一连串多少有点苛刻的标准来进行判断。
  第一个相当严厉的标准就是不做出任何对人类有害的事情。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标准,有时候这意味着金钱上的巨大损失,然而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必须遵守的,因此我们不为军事工业服务,不为烈酒、烟草行业和宗教工作,也不为任何资金来源不明的项目工作。然后,产品必须提供一项新的服务,提供一些比现有产品更为有趣的性质,或者产生一种新的技术……不然的话,我们只需要使用现有产品就行了。
  然后,你必须尝试纯粹地去发挥它本来的功能,借助尽量少的物质。这正是我常常举的那个例子的含义。那个例子说的是一位客户想要一只船,而设计师的建议是叫客户试着游泳,由此客户重新找到了游泳的乐趣,因而感到非常高兴。今天,我们有办法把调查和行业努力的方向重新定位,以使得生产出来的工具不再是只有20%的功能性加上80%的用不上的物质(这种产品只是为了满足生产商的贪婪),而是把程序扭转过来,成为具有80%的功能性的产品。

问:设计师应该怎样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答: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对设计师们来说,最关键的一点是能够完全开放地说:“正确的答案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答案,而不是工业意义上的答案;正确的答案是语义学意义上的答案,而不是物质意义上的答案……”。那么,那些盯着手上的纸和笔的设计师们,不再仅仅是系统化生产的促进者,而是施加与特定的需要相联系的特定技术的指挥者。这种去除无用之物,而以忠实之物取代的决心,是基于一个坚实的原则的,我们称之为:“非物质化”。明天的非物质产品,将犹如天际的恒星一样处于永恒的破裂状态,也就是说,它的体积不断减少,而它的群体却不断扩大——一个由技术、忠实和情感所组成的群体。生产系统向前迈进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非物质化。
  同时,相关联的还有一点是我们必须关注的:我们必须对身边的一切东西进行政治上、社会上、性别上和经济上的重新定位。这很简单,并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手段,需要的只是我们的认识和决心。
  从政治上来说,我们必须避免制作出一些代表攻击、暴力或法西斯主义的物体和反映事物黑暗面的形式。这就需要大量地反映出我们所做的工作的政治意义:我们必须清除作品的一切野蛮的表象,而以积极的、有建设意义的元素取而代之。
  第二个是社会或财政方面,与第一个参数是密切相关的。我们创造的物品不应当充当人们向旁人展示金钱的手段,然而今天生产的大多数产品正是如此,产品常常表达的是:“我挣了很多钱,我所拥有的比你的好。”这是一个大问题,因为你不能够把社会文明建立在这样一种包含负面意义的基础上。
  第三个参数是性别问题,这同样是与第一个参数相联系的,因为任何问题都脱离不了与政治的关系。今天,80%的产品都脱离不了一种阳刚之气。然而很清楚的一点是:一个真正的现代社会的智慧,必须具有柔和的女性特质。除了机械手枪,我实在想不出有多少东西是确实需要那种表露无遗的阳刚之气的。
  下一点是与经济有关的,也就是对产品的实惠程度的考虑,高质品必须降低身份,以使得最多的人能够用上最好的东西。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努力使“流行”这个词语恢复尊严。我们必须在来源于这种重复性的力量上、以及它所能带来的质量改善上下功夫。说到这里,我们就不应当把信念放在技术上,而应放在大企业的商业伦理上。
  这就是我在Thomson担任艺术指导的4年中主要的任务:使公司合乎道德。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存心要做出有害的事情,而不过是因为他们遗忘了他们生活的目的:提供服务,运用他们的技能向人们提供服务,以回复到他们的经营活动的初衷--服务他人。
  我还为Thomson公司开创了这样一个口号:“Thomson:从科技到关爱。”这再一次把问题重新定向了。因为如今我们的说法是,科技本身并非一个终端,而只是一种手段--而真正的目标,也是最终的目标,就是我们过去本来一直摆在首位的人性化,而人性化的根本衡量标准就是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