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PingYao 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Festival | |||
| 平遥国际摄影节:从江湖走向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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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胡远行 摄影/Coca、Marten | |||
说到平遥国际摄影节,很多媒体喜欢将之形容为一场江湖盛会,背着“大炮”的摄影师则好比仗剑远游的好汉,古城里的随便一家小酒馆似乎都是煮酒论英雄的所在。然而,这幅浪漫的仿古图景在今年的第三届平遥国际摄影节上渐趋破碎,散漫的江湖气被讲究秩序的官派作风横扫,论剑过招更像是校场上钦点武状元。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摄影节中诸人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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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倒叙的群像 第二个白天 在将要离开平遥的时候,天气终于放晴,朋友发来短信,说在棉织厂展区摆了地摊,摄影节策展人之一的安哥路过,对朋友的朋友的作品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盛情邀请这批非正式陈列的“有着很强戏剧性”的作品参加下届摄影节。两天的走马观花,在这最后一刻,平遥国际摄影节终于流露出那么一丝曾经众口相传的“民间”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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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短信的半个小时之前,记者正在城隍庙的大戏台上旁听本次摄影节诸多论坛之一的纪实摄影论坛。由贺延光、孙京涛、袁冬平、曾忆城主持的论坛绝大部分时间充斥着火药味,原定关于“纪实摄影中的黑白与彩色”的论题不知怎么被“组照与单幅”之争所取代,直到论坛将近结束时才被与会者想起。和所有的争论一样,双方意气用事的成分远远大于理性探讨,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仅有口舌之争而无内容交锋,并且很快——无论是论点论据还是情绪——向细枝末节蔓延,纠葛成一团乱麻。台下有摄影师听得不耐烦,站起来表示异议,可惜异议带有明显的倾向性,继而激动地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今天来到这个论坛是希望从各位老师那里学到拍出来的照片如何能够让人感动。”几位嘉宾瞠目结舌。这样的氛围,纵使嘉宾们提出有意思的论题,也旋即淹没在一片鼓噪之中,譬如曾忆城,以后进之辈的身份当面质疑另几位嘉宾,问题尖锐而不刻薄,却不被听众注意。更有甚者,还会引来叫骂——袁冬平说很多摄影师买了昂贵的器材却不知道自己要拍些什么,马上有听众愤怒地驳斥说这是无稽之谈。当然也有喜剧性的场面发生,一位听众递条子问如何看待那些“人物傻呆呆戳在那儿”的毫无意义的照片,几位嘉宾要求说得再详细一点,另一位有同感的摄影师补充说指的就是庄辉名为《一个和三十个》的作品。袁冬平说那是观念摄影,接下来便是对观念摄影意义何在的普及性解释。平遥摄影节名声响亮的一大原因即在前两届中引入为数不少的观念摄影作品,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大部分摄影师依然对之闻所未闻或者说不愿有所耳闻,也算是趣事一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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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晚上 倾盆大雨在“中国当代摄影师欧莱雅大奖颁奖仪式”之前停了下来,这在后来的媒体报道中照例被津津乐道了一番。颁奖仪式设于平遥古城墙东段的点将台上,颇有点比武的味道。在一片灯火通明中,各奖项依次揭晓,期间穿插着民歌表演、锣鼓表演以及童男童女的“天籁之声”。 铜奖的获得者是来自广州的颜长江。作为“南方摄影势力”的一员,颜长江的获奖是继亚牛、安哥之后这一群体再次在平遥发威。如果说上届安哥获奖引起了评论界对这股年轻势力的瞩目的话,这次则证明了这个并不松散的群体实实在在已经成为国内摄影界的一股重要势力。显然,这个群体内部有相当一部分成员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似乎要着意对“势力”加以诠释。颜长江领奖时,台下一侧的角落里爆发出颇有声势的欢呼与掌声,让此前有些沉闷的颁奖礼一下子热闹了许多,但接下来就有点“店大欺客”的味道了。银奖得主、《艾滋病村》的作者卢广上台后,同一个角落里发出的欢呼声却清晰地指向安哥——安哥是卢广的颁奖人。这让卢广、安哥还有台下的记者们都有些无所适从,而老练且谙熟摄影节历史的主持人对此的化解使得场面更为尴尬——主持人介绍说为卢广颁奖的安哥是上届摄影节的铜奖得主。 金奖被《少林僧人》的作者黑明夺走,出乎许多人的意料。黑明本人倒是显得很是沉稳,联想到两天前的深夜我在小酒馆里见到他时的场景,想必那时他已得知自己高中。值得庆幸的是,投资100万的颁奖礼没有搞成冗长的晚会。加上其他方面的支出,欧莱雅总共为这一届摄影节买了200万的单,按说投入与所得还算恰当,但有消息说欧莱雅明年是否继续冠名这项名声日隆的活动还未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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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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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国外摄影家的作品摆在了土仓,塞巴斯蒂奥·萨尔加多的《Other
Americas》、伊莱·罗塔尔的《Paris》、希尔维亚·普莱奇的《Animal Life》、斯罗班·克拉弗迪的《EX》、劳拉·科林克的《After
War》都是上乘作品。这其中,萨尔加多的名字在摄影节期间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不断地提起,有意思的是,提起“萨尔加多”往往是表达对本届摄影节作品水准参差不齐的遗憾。作为著名的女性摄影师,为普莱奇带来声誉的关注女性社会角色的系列作品并没有出现在展览中,组委会最终还是挑选了平和得多的《Animal
Life》。让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是,在普莱奇一大堆动物照片中夹杂着一张纯粹的肖像摄影,不是别人,正是普莱奇那位春风得意的奥斯卡影帝儿子——阿德里安·布罗迪。 摄影节金银奖作品也陈列在土仓。《艾滋病村》是完完全全的纪实摄影,多数观者对于其所描述的对象完全陌生,感受到冲击再自然不过。与克拉弗迪、科林克的同类作品比较而言,卢广似乎没有能够克制住摄影者感情的过分流露,这体现在每幅照片过多的文字注解上。很多人没有注意到黑明在作品后期制作上的尝试:《少林僧人》组照被作者以中国传统的长条立轴画卷的形式装裱。有同行评论黑明的获奖是“题材的成功而不是摄影的成功”,这话走的是评论张艺谋电影的路子,似乎认为题材与成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言外之意作者有取巧的嫌疑。问题是选材在前,得奖在后,谁也不可能预知结果,作者三进少林,前前后后住了三个月,况且在时下一水的黑白照中黑明拍的是彩卷,怎么也不能说是取巧。倒是作者观念上有些滞后,仍然是传统元素(寺院)、特定人群(僧人)加现代器物(手机和随身听),隐喻显得过于直白而浅显。这也不是作者一人面对的窘境,纵览本届摄影节的国内参赛作品,普遍存在着这种简单的叙事手法。 砖房外面的墙上,悬挂着赞助商的巨幅美女广告,不断有摄影师,国内的国外的,拉着身为服务人员的当地女子站到广告旁边摆拍。上午在土仓转悠的时候遇到了广州《城市画报》首席摄影曾忆城,他告诉我第二天在城隍庙有一个他参与主持的纪实摄影论坛,我问是走走形式还是真刀真枪,曾忆城说应该有点意思。 在赶往棉织厂的路上平遥下起了大雨,9月的北方城市竟像是4月的江南,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与土仓相反,棉织厂是一个最不像展馆的地方,摆放着上百架纺织机的车间气氛凝重,调子灰暗。在纺织机上陈列展品的布展方式令观者耳目一新的同时对参展者构成了巨大的挑战——作品不“跳”的话就很容易淹没在锈迹斑斑的钢铁构件当中,事实上大部分展品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整齐的纺织机互为补充的是展品陈列的杂乱无章,既有贺延光赫赫有名的《非典病房》,也有马晗、矫健、陈羚羊的观念摄影,顾铮、陆元敏、王耀东的城市摄影,还有以宋朝、周海为代表的“工人阶级”摄影;以团体面目出现的既有南方18人展和wpp大师班学员作品展,也有东北抚顺的纪实摄影、盘锦的风光摄影,还有鲁艺摄影系学生联展。鲁艺的学生作品虽然语言、观念都还稚嫩,却有一股鲜活的气息,比在同一展区的wpp大师班学员作品展更有意思。最有意思的作品要数《摄影师的Photoshop笔记》:十几个展板,每块展板上均有一张原作和一张经过Photoshop软件处理的特效照片作对比,并附有详细的Photoshop操作步骤,既像是教学课程又像是观念作品,作者的意图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比起土仓、棉织厂,文庙、清虚观、城隍庙等展区更像是在举办某个地方摄影协会的年展,在大面积的风光摄影、人体摄影、新闻摄影的包围下,冷不丁会看到侯登科的作品静悄悄地摆在大殿屁股后头,马丁·帕尔《昏睡东京》“昏睡”在光线不足的西厢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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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晚上 由于飞机晚点,上海记者直到夜里11点多才抵达平遥,而这时规模更为庞大的北京记者团还在天上飞呢。古城街头已是一片寂静,除了疲惫不堪的记者,就只剩下大大小小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横幅,不过由此也可想见白天的热闹与繁忙。尽管平遥早已是一座旅游城市,但是本地居民似乎还是有着早早就寝的习惯,原本想着街面上的小酒馆应该是人声鼎沸,可一路走到记者进驻的×××,所有的店家都已熄灯打烊。放好行李,几个人不甘心就这么睡了,摸索着走出明清街,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酒馆。酒馆里坐了几桌食客,都是背着“大炮”的摄影师。靠近吧台的一桌人数最多,也最显眼,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忙着互递名片互赠画册,被围着的那位摄影师矜持中流露出一种喜悦之情。第二天看展览时才知道他就是《少林僧人》的作者黑明,到了晚上看到他领了这届摄影节的金奖。大家都在翻阅黑明的画册,那上面是一个个大和尚的全身彩照。有人问他拍这些照片是不是很辛苦,他不置可否,只是说三进三出,总共在寺里住了三个月。回到上海后见到报道说这些作品是黑明在操作一本关于少林寺的画册时顺手拍的,“顺手”一说,是黑明对媒体谦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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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关键词 官方/民间 很多连续两年赶来平遥的观展者倾向于用“民间”这个词界定今年与去年的区别。一位鲁迅美术学院摄影系的毕业生毫不掩饰对获奖作品的失望:“今年平遥展出的作品和去年不可同日而语,变得更主流,更官方色彩,去年摄影节那种民间的状态非常好。”官方的介入,带来资金投入和强势宣传的同时也改变了平遥摄影节自然自在的特色。一个明显的例子是,正式参展的摄影师爆棚,地摊行为则被组委会视为无组织非正式而予排除在外。可以看出,主办方一再强化平遥古城与摄影艺术的结合,但在江湖气息日薄西山的今年,这种强化不免给人功利、做作的感觉。展望未来,平遥摄影节的发起人兼策展人,法国摄影师阿兰·朱利安的表态耐人寻味,他说办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是他的一个梦想,现在已经梦想成真;而在广东办摄影节也是他的梦想,也希望梦想成真。 扩军 事实上,今年的平遥国际摄影展是对以往两届各方面的“扩军”,参展人员、参展作品、展览场地、采访媒体膨胀的速度令人印象深刻,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观念摄影作品反而大幅度缩水,并被分散到几个彼此相距甚远的展区。摄影节的组织者也承认,为数不多的好作品淹没在了众多平庸之作中。平遥摄影节主要发起人、《人民摄影报》总编司苏实把这种情形委婉地比喻为“一杯冲淡的茶”,他认为问题出在摄影师个人,“今年我们请的专业摄影师要求作品控制在30张以下,但有些摄影爱好者竟然能把自己的120张作品一次摆出来”。阿兰·朱利安则没那么客气,抱怨说今年策展人组织了90组作品,最后展出的却有190组作品,既然摄影节选择和策展人合作,就应该让策展人来决定什么样的图片可以入选。显然,“淡茶”谁都品得出来,何以成为“一壶淡茶”,两人却有着认识上的偏差。 “南方摄影势力” 南方18人展凸显了作者群的媒体出身,作品的装裱、摆放整体上与众不同。摄影师们以“南方十八人”名义参展,但风格各异,无论是技巧的运用还是题材的选择都不相同,并没有像某些团体形成相对统一的风格,亚牛的大气、颜长江的诡异、魏壁的暧昧证明这股南方势力并非仅以包装出位。策展人阿兰·朱利安对本届摄影节铜奖得主颜长江评价很高,有记者问“什么样的摄影师是最好的”,阿兰·朱利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像颜长江这样的就是最好的。”他认为,这几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的成功举行和广东展团的努力分不开,“每一次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交易/交流 尽管据说有数十家海内外用片单位和图片代理机构,数百位海外专家、客商,万余位国内同行参加摄影节,摄影大展组委会声称要营造一个琳琅满目的超级市场,但是大部分观展者还是把它当作一次展览,没有意识到它同时也是一次图片交易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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