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xious Bodies | ||
| 焦虑的人体:一种语言 | ||
| 文/田地 | ||
| “焦虑的人体”(
Anxious Bodies),悉尼的一个摄影展。 既然叫做“焦虑的人体”,似乎应该是某种人体摄影。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展出的作品根本不是什么人体摄影,起码不是传统意义的人体摄影。看完所有的参展作品,竟然找不到一具完整的人体!要么是影影绰绰,要么是残肢断臂,要么是被彻底歪曲,甚至,有的根本就没有人体。那些冷眼看上去像是人体(或人体的一部分)的东西,仔细一捉摸才知道是上当受骗 —— 那不过是“拟人体”罢了。 |
||
![]() |
||
| 参加展出的共有3位澳大利亚的摄影艺术家:简·伯顿(Jane
Burton)、帕特·伯拉兴顿(Pat Brassington)和简·艾森门(Jane Eisemann),都是女性,而且都来自于塔斯马尼亚岛。塔斯马尼亚岛在什么地方?如果悉尼是中国的上海,那么,塔斯马尼亚岛就是海南岛了。澳大利亚已经可以算做是地处世界一隅的“边缘”国家了,可是,塔斯马尼亚岛又是澳大利亚的“边缘”!据说,塔斯马尼亚岛是澳大利亚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州,却偏偏“盛产”艺术家!当然,你也完全可以反过来说,艺术家们都偏爱塔斯马尼亚岛这种与世隔绝的田园风光。 事实上,当你看到那些构思奇巧、造型独特、用光讲究、印制精良的摄影作品,读到这3位摄影艺术家们的宣言时,你就会明白,“焦虑的人体”虽然展示的是人体(尽管有时只是部分人体,甚至是拟人体),但表现的却是人们内心的焦虑(特别是性的焦虑)。 用外在的人体来表现内心的焦虑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你经历了一场磨难,读完了一段人生故事,凭你对艺术的敏感和娴熟的技术,你抓住了那最要命的一瞬;然而,你能留给别人的,也只能是一个小小的时空切片。那些你经历过的但又被排斥在照片以外的东西怎么办?这就需要欣赏者的配合了。西方艺术界这些年流行一个术语:gaze,它本来的含义只是“注视”、“凝视”,然而,那些舌枪唇剑的评论家们已经赋予了它新的含义:凝视-联想-解读。三个步骤形成一个完整的欣赏过程。由于欣赏者的出身、修养与社会背景不同,最后完成的解读会非常不同。因此,“焦虑的人体”的组织者强烈要求欣赏者认真地gaze那么一下子,在那些勉强可以称做为人体的画面中完成他们自己的焦虑。 |
||
|
|
“焦虑的人体”及其它…… 三位摄影艺术家中以帕特·伯拉兴顿资格为最老,她是当今澳大利亚最知名的摄影艺术家之一。帕特在1985年获得塔斯马尼亚大学艺术硕士学位。在过去20年里,她的展出遍及澳大利亚和海外。帕特的作品善于捕捉似梦非梦的、最凄惨的一瞬。她也善于使用拟人体和数码技术,以营造出21世纪的超现实主义效果。 |
|
| 但是面对可以使用数码技术改变图片的可能,她还是非常谨慎的。有人评价说,她的作品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甚至具有恐吓性;还有人评价说,她利用出人意外的排列,唤醒人们不安定的感官,敏感地、幽默地、讽刺地抓住人性最薄弱的部分。和以往的作品比,她这次参展的摄影作品并不算过分“出格”,尽管在她的那些悬挂在墙上的固定图片中,仍然能感觉到她惯有的那种模模糊糊摇摇晃晃出出进进的动感,尽管仍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违反常情。帕特作品里梦魇般的逻辑把日常生活变得怪异与陌生,女性特征则被反讽地表现为堕落的陷阱。
帕特尤其善于使用语言,因此,她所营造的那些特别效果,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靠其古怪的、引人入胜的甚至是值得推敲的命名来最后完成的——她为作品的命名往往会加深其作品的含义,甚至会改变其作品的本来含义:“花期”(Bloom)的整个画面只是一条没有背景的正在吐出的巨大舌头;“窒息”(Breathless)拍摄的是一个倒立的人体,一条腿,无头,无手臂,像是假肢;“字谜”(Charade)是一块红幕,在左上方的缝隙中看到一个人头,又像是一个木偶;“衣挂”(Dress hang)是看不到衣挂的,看到的只是一件“挂起来”的连衣裙,却又像是一个人在翩翩起舞;“演唱”(Sung)让你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整个画面的下巴和厚厚的红唇(只有上片);“错误的归途”(This is not the right way home)看上去则像是一只无头的北极熊(抑或仅仅是一张毛皮)。 我们再看几个帕特·伯拉兴顿其他时期的“过分”些的作品。她把2000年拍摄的一个半蹲女人(上身模糊不清,但叉开的双腿间粉红色的三角裤清晰可见)称之为“照相机”(Camera);把2001年拍摄的一个舞蹈女人(无头,可见部分只是张开的裙摆和一截腰身)称之为“跳蚤”(The Flea)。懂一点英国文学的人都知道,这个“The Flea”恰恰是英国著名诗人堂恩(John Donne,1572-1631)一首诗的名字,诗中用“跳蚤”象征爱情,跳蚤吸了男人的血,又吸女人的血,两种血混在一起,有如男女交织在一起做爱。有了这么深的背景,再看那幅摄影作品就有意思多了。 与帕特·伯拉兴顿比,简·伯顿算是年轻的一代,她1991年毕业于塔斯马尼亚大学艺术系,并在1993年获得Lloyd Rees旅行奖学金赴巴黎学习与创作。 简·伯顿的作品注重光和阴影的微妙差别,用以挖掘心理学意义上的“忧郁的浪漫”,并用具有戏剧舞台装饰性的背景把思想和感觉隐藏起来。她的作品非常像上世纪40年代拍摄的“黑色电影”(film noir),大量使用阴影来表现阴暗的世界,她那些忧郁的有如电影般的照片浸透着阴暗的诡秘和肉欲。简·伯顿喜欢把女性的形体放在超常规的与世隔绝的孤立环境中来表现她的感觉,在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下建构出一种心理学意义上的戏剧效果。在那里,人体在表达某种缄默的欲望。她通过不同照片的组合,为每一个系列都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准叙述”(quasi-narrative),特别是当我们把这些女性的符号摆放在或黑白背景、或根本没有背景、或废弃的停车场、或灼热的电话亭前时,这种“准叙述”则更加强烈。 简·伯顿参展的作品《来世》(Hereafters)共4幅,第一幅:向两边拉开一个缝隙的深棕色的窗帘;第二幅:和第一幅一样,只是在拉开的缝隙中站着一个孩子(孩子的上半身被透明的窗纱半遮半掩着);第三幅:和第一幅一样,半开的窗帘;第四幅:中间站着的孩子换成裸女。 简·艾森门1993年毕业于塔斯马尼亚大学艺术系,和帕特·伯拉兴顿一样,简·艾森门也使用数码技术处理图象,以提高作品的气氛和暗示性。但是,与帕特·伯拉兴顿不同的是,简·艾森门的作品是忧郁的、阴暗的。简·艾森门最近在越南和日本拍摄的作品多把人体和建筑背景相组合,并采用“三联画”的方式展示,她所拍摄的人体表面多被血红般的光色所笼罩,头颅被镜头的边缘切去,造成一种似梦非梦的效果。 简·艾森门的《星座》被主办机构选出来,作为“招牌”放在网站上。所以,我们尽可以把这幅170cm长的照片当作是“焦虑的人体”的典型象征。正如她的其他作品一样,《星座》的整个画面也被血红般的光色笼罩了起来,于是,“情欲”和“梦魇”两个字就跳了出来;仔细分辨的话,恍惚可见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画面中央偏下的位置,而且,她的周围布满了看似獠牙,又似经历了几十万年的化石一类的东西,这样的充满雄性的强悍之物和女性娇弱的躯体形成强烈对比,于是,“虐待”和“恐惧”两个字又跳了出来。当然,也有一点点光亮,那是镶嵌在女人裙子上的灯光。 很明显,这三位摄影艺术家的共同点是,都使用人体的形态语言来挖掘新概念。简·伯顿和简·艾森门使用的方法是把人体和风景或建筑背景分别比照,而帕特·伯拉兴顿作品中的人体只是一种陪衬,她通过为其作品命名来改变作品本身的内容,或增加作品本身的内容,甚至把已知变成未知。 《焦虑的人体》摄影展正是她们在各自不同的表现方式之间建立某种联系的一次实验。当参观者走进展室之后,便会被一次次截然不同的心理体验所震撼,阴郁、忧患、紧张、不安、骚动、热切、肉欲、色情、梦幻、诡秘、阴暗、龌龊……你就这样走进别人、也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完成一次精神焦虑。 |
||
| 链接1:澳大利亚艺术回顾 澳大利亚是个年轻的国家,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澳大利亚的所有艺术传统只是从英国带来的风景画和水彩画。当然,把这说成是澳大利亚传统艺术的全部可能有些苛刻。在澳大利亚真正出成就、出世界级大师的,只是现代艺术。来自东欧的移民伊曼斯·提勒(Imants Tillers)就是澳大利亚享有世界声誉的现代艺术大师,他的作品以反映移民生活独树一帜;另一位大师级人物是麦可·帕尔(Mike Parr),他的行为艺术经常引起轰动,比如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甚至用自己的血作画。澳大利 |
![]() |
|
亚的艺术家们虽然在血管中少了些古典艺术的优秀传统,却也少了些束缚,搞起现代艺术来反倒有一种天马行空的感觉。 链接2:摄影重新成为时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