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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3月期刊主要内容○○○○○○○○○○○○○○○○○○○○○○○○○○○关闭窗口
○外刊聚焦 ○视窗2000 ○城市 ○三八专辑 她的历史女性运动宣传品 我相信眼睛和直觉——芬兰女摄影师艾莉娜·布鲁舍露斯 以诗意为本 失踪的威胁和潜藏的暴力 女红·绣女·布枕 ○全息 驼背、塌腰和红舞鞋——《红舞鞋》在KEENHIGH剧团的舞台上 肖骏:艺术与生活的边缘 马克西莫夫是谁? 《最后的晚餐》:相同的问题,不同的解决 ○专栏大师会客室 浅叶克己 —— 现代说文解字人 ○海外 浮世尘身为身体而身体的 ○人生 空心溢彩—记上海大收藏家潘亦孚 ○新视觉 专栏DV影像工作站(9)《雪落伊犁》《岛》在纪录与表现之间 —— 江成常夫谈纪实摄影 ○批评 二零零一年音乐之浮躁泡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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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在上海美术馆开幕的《蔡国强艺术展》中,一个非常有意味的组成部分是蔡国强本人策划的《一个中国美术史上的巨匠
—— 蔡国强收藏马克西莫夫作品展》,所展出的前苏联画家马克西莫夫的油画、水彩、素描、水墨速写及相关照片、文献资料,都是蔡国强近几年从马克西莫夫晚年的朋友、一位荷兰画商那里收购的。那么,马克西莫夫是谁?他对中国现代美术史有什么影响?蔡国强情有独衷地将这部分收藏纳入自身艺术展览的整体框架中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马克西莫夫是谁了。可是,当大家在不经意中翻阅建国后的美术篇章时,《起家》、《信》、《刘胡兰》、《青年地下工作者》等这些代表50年代油画成就的作品就会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些作品出自中央美术学院在1955-1957年开办的一个著名油画训练班,而这个班的全程指导教师就是康斯坦丁·麦法琪叶维奇·马克西莫夫(MakcNMoB K.M. 1913-1993年)教授。 建国初期,中国奉行的是“一边倒”的政策,即在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文化各领域全面与苏联合作,向苏联“老大哥”学习。中央美术学院开办由苏联专家主持教学的油画训练班亦由此应运而生。通过中苏美术界高层领导一个时期内的互访和酝酿,苏联最终在1955年2月指派莫斯科苏里科夫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斯大林文艺奖金获得者马克西莫夫到岗主持教学,并兼任中央美院顾问。由此,这位学有所成、教学得法的苏联普通教师,历史性地成为20世纪50年代中国油画史上的中心人物和专家权威。套用一句现在的俗话说,也就是“大腕儿”。 马克西莫夫来中国时不过43岁左右,他身材单薄,个头不高,并不是想像中虎背熊腰的俄罗斯壮汉。在油训班里论年龄,他也就比班长、油画系主任冯法祀稍大一点;论个头,他要比后来创作《起家》、《狼牙山五壮士》而成名的詹建俊矮一头半,以至詹建俊只能不自然地在俯视中倾听他指教。然而,马克西莫夫平易的教学态度、旺盛的工作热情、丰富的教学经验以及幽默的语言表达,深深折服了初探油画堂奥的中国学员。许多当事人回忆,马克西莫夫教学非常卖力,虽然他在华的工作重点是油训班,但他同时还兼顾人民美术出版社创作室的业务进修,等于另有一个“校外油训班”。建国初可供油画教学的图片资料比较匮乏,更看不到欧洲油画原作,马克西莫夫就常常通过示范让学员们了解油画的性能和表现技巧,而他娴熟的色彩造型能力经常使围挤在周边的学员啧啧赞叹。在夏日骄阳下的外光写生中,马克西莫夫光着膀子,手持画笔,挥汗如雨,看不出是一个苏联专家,而更像一个普通农民,这些和中国学院一起完成的作品不仅仅是50年代中苏美术交流的见证,它本身就是新中国油画教育史上一部生动直观的“原版教科书”,有幸的是,这批作品中的一部分已经被蔡国强收藏而不至于在马克西莫夫去世后全部流散。另外,许多当事人对于马克西莫夫很会讲课这一点也印象深刻,著名油画家艾中信说马克西莫夫讲课非常动听,不仅能结合画面问题有的放矢,更能上溯到欧洲美术史上的经典作品和名家流派,这正是当时大多数中国学员所缺乏的。原中央美术学院院长靳尚谊也谈到,正是马克西莫夫使他对“什么是结构以及如何表现结构的问题”有了清楚的认识。 马克西莫夫经常出席有关教学会议,如全国素描教学座谈会(1955)、全国油画教学会议(1956)等等,并作重点发言,他直言不讳的态度使我们至今还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他曾说:“中国画家在水彩画方面能够出色地处理最复杂的问题,可以仅仅一遍就把天空画好,而不用画第二遍;可是在油画方面却变得很胆怯,非常单调地在画布上涂颜色,作品调子灰暗,颜色很脏。显然,用油画颜色作画的方法还没有掌握”,“还不善于表现阳光”。 但是,马克西莫夫也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在制定教学大纲时,过于照搬甚至死抠苏联教学的条条框框,以至于课程比例的计算都要到小数点以后,搞得中央美院油画系负责教学的领导和秘书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却对这种死板和教条颇不以为然。在实际教学过程中,他的表现就明显自由得多。但从总体上说,他是一个勤勤恳恳、规规矩矩的老实人 !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不妨说就是他的一个特点吧。
似乎也可以这样说,中规中矩、老老实实是成就马克西莫夫在中国产生广泛影响的一个重要原因。油训班学员的创作成果表明,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油画高级师资已经从技术上改变了建国初“土油画”的面貌。但,可能也正由于老实就不易创变跳脱,马克西莫夫回国以后的艺术人生逐渐走向下坡路。虽然手法熟练但始终未形成突出的个人风貌。在生活中他则念念不忘中国人民的真诚友谊,这使他跟不上中苏关系破裂后苏联国内的发展局势,以致后来离开了苏里科夫美术学院。及至苏联解体,马克西莫夫的生活日益困窘,但他的一些中国学生、朋友并没有忘记他,曾给予他雪中送炭般的资助和慰问。每有中国的来访者,头发斑白的马克西莫夫总是拿出那张当年刊登油训班毕业作品的《人民日报》,仔细回忆着每一个学生当年的音容笑貌和他永远铭记在心的中国之旅。这种的眷恋和回忆一直伴随着马克西莫夫的晚年,直至1993年冬他病逝于莫斯科。就马克西莫夫一生的艺术成就而言,他难以跻身苏联一流大师之列,但作为一位优秀的教育家,他为中国现代油画教育的发展起到了积极而重要的作用。马克西莫夫离开中国后,随着国内时局的变化,美术界对他的关注日益淡化,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我们眼界的开阔,马克西莫夫乃至苏联艺术已基本不在我们的参照视野中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这原本也是自然的事情,但若出于尊重历史的角度,我们就不能忽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一特定历史时期,我们现在的艺术教育机制也依然和前苏联模式存在一定的连带关系。蔡国强收藏的马克西莫夫作品和文献照片,虽然规模不大,但直接补充了研究50年代中国油画发展史的第一手材料,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半个世纪之前中国油画界曾经有过的这样一个时期和这样一位老师。当代艺术家们也会从中联想到新中国油画的演变,回想他们早先在学校师承的曾受教于马克西莫夫的那些老师们的艺术,从中也不难发现自身在艺术成长过程中接受的若干学院训练所具有的历史联系性。 与马克西莫夫的翻译佟景韩先生座谈 ![]() 曹庆晖:您第一次和马克西莫夫见面是什么时候? 佟景韩:我是1956年暑假开始给马克西莫夫作翻译的。当时江丰同志特地通过文化部把我调到美院,我报到时文化部正在召开全国素描教学会议,于是马上安排我翻译,马克西莫夫当时已坐在会场准备报告,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会面。 曹庆晖:请您回顾一下50年代美术界学习苏联的情况,您对此如何评价? 佟景韩:油训班的学员基本上都是美术院校的毕业生,实际上是研究班的性质。延安来的许多老同志基本上没有接触过油画,所画的油画被称为“土油画”。当时我们对苏联艺术非常崇拜,中苏关系很好,各个学校的苏联专家都很卖力。在苏联专家帮助下培养起来的一批人,在中国后来的美术、音乐、舞蹈、戏剧、电影等发展上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后来,油训班学员大部分都在学校任教,有的成为油画系主任、美术学院院长,成为独挡一面的骨干。训练班本来是要接着办下去的,据说要来的是列宾美院教授涅普林采夫,即《战斗后的休息》的作者。1958年夏天,我和文化部、学校的有关人员都到机场去接了,可是因为中苏关系恶化,人没有来。60年代初罗工柳先生主持的油画研究班也培养了一批人材。不可想象,如果没有五、六十年代这批人材,中国油画教学的发展会这么快。 这以后是我们自己瞎搞,今天这样搞,明天那样搞,到文化大革命基本上是大断裂,政治挂帅,不务正业,极左路线的破坏很大。直到粉碎“四人帮”和改革开放以后,在五、六十年代这批人的基础上才又接上气。像罗中立等青年画家就是在五、六十年代那批学苏联的学员教育下成长起来的。 曹庆晖:关于油训班的学员现在有不同的统计,一种统计说有21人,分别是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侯一民、靳尚谊、詹建俊;冯法祀、尚沪生、张文新(参加了部分课程)。杭州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汪诚一、王德威、王流秋、于长拱。沈阳鲁迅美术学院:任梦璋。南京艺术学院:陆国英。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创作工作室:武德祖。解放军:高虹、何孔德。上海:俞云阶。四川:魏传义。天津:秦征。武汉:袁浩、王恤珠。西安:谌北新。而一般常见的说法是18人,不知您是否了解其中的情况。 佟景韩:我1956年夏天接手翻译工作后,没有见到尚沪生和张文新在班里,其他的人都能对上号。 曹庆晖:您当时有没有感觉到中国美术界对马克西莫夫的这套教学体系有意见? 佟景韩:没有。当时毛主席提出“一边倒”的政策,我们认定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很真诚地信奉这些。可能有些从法国或其它地方学成的画家,内心里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我没有听到过。在我当时接触的所有苏联专家的讲学中,中国听众基本上是虚心求教,提出辩论或表示不一致意见的绝无仅有。 曹庆晖:能否回忆一下油画训练班毕业展览的情况?马克西莫夫回国以后的境况又如何? 佟景韩:展览在美院大礼堂举行,盛况空前,江丰、吴作人、马克西莫夫等人陪同朱德总司令参观了一次,《人民日报》还发表了画刊专版。吴作人在开幕仪式上说:“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乃人生一乐也。”我把这句话翻译给马克西莫夫,他听了很高兴。1984年,我去苏联看望马克西莫夫,讲到他的这些学生,他说名字都记不太清楚了,就拿出那张报纸,一看画都记起来了。他说,在中国的这两年,是他一生的艺术创作和教学生涯中最幸福的两年。他回国后境况不佳,我去苏联的时候,他已经从苏里科夫美术学院调到了莫斯科师范学院。他老觉得中国好,这种思想跟不上苏联的形势,他不像有些专家那样紧跟,和中国的界线划得很清楚。马克西莫夫之所以认为中国好,主要是他接触的这些人对他尊敬真诚。那次我去看他,跑了很多路,到乡下别墅才找到他。回莫斯科时,他送我们到火车站,一路上高谈阔论,说赫鲁晓夫对中国的做法不对等等。当时苏联的克格勃还挺多的,我劝他说话小心点,他说,我不怕,很天真的。 曹庆晖:在蔡国强的收藏中,有几幅是对齐白石的速写,能否请您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佟景韩:我陪同马克西莫夫拜见齐白石总共有两次。齐白石当时岁数已经很大了,但还经常在家人陪同下在家接见外宾,通常他自己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橱柜,端出一些点心像蛋糕之类的东西招待来访者。我们告诉他老人家,马克西莫夫是在美院工作的苏联专家,想请他画一张画,他说:好!好!然后他就操笔作画,一般很少能够讨论什么问题,他给马克西莫夫画完以后写的字是“白石一挥”,我告诉马克西莫夫这“一挥”是什么意思,马克西莫夫说太对了。当时名义上是齐白石先生把画送给马克西莫夫,实际上我们学校是要付钱的,不过那时买齐白石一张画比较便宜,也就几十块钱。齐白石画画的时候,马克西莫夫就在一边给齐白石画油画和速写,所以那张油画是当场画的,马克西莫夫走到哪儿都随手带着画箱。 曹庆晖:对蔡国强策划的马克西莫夫收藏展,您有什么看法? 佟景韩:这一行动本身非常有意义。一个现代艺术的实践者,能够看到马克西莫夫这个在中国50年代油画历程中起过积极作用的外国人的历史价值,并进而收藏其作品,这本身说明他个人对文化艺术的兴趣是广泛而不狭窄的,由此也表明艺术家在现代观念和艺术传统之间的结合点,它们之间绝不会是那种截然对立的状态。任何一件现代艺术作品或一种现代艺术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成为历史和传统的组成部分,能够在追求艺术的现代性和多元化表达的同时,能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艺术的思考方式和操作方式的同时,不忘过去,不忘前人在艺术方面所经历的过程和所积淀的价值,这是难能可贵的。蔡国强的个人展览加上他收藏的马克西莫夫作品展,无疑会有助于观众将艺术的历史性和现代性问题联系起来思考。(文/曹庆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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