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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身体
 
图二

 

○○从法国阿尔戴斯地区拱桥洞(des Grottes du Pont d'Arc)的远古岩画到最近在中国又火了一把的人体艺术,人体是艺术中再普通不过的主题。然而,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人体不仅继续是艺术作品的"内容",还成了"用于"创作的画布、画笔、画框和舞台;"长袖善舞"的人体甚至成了微观精神分析和宏观干预社会的利器。
为什么数千年来,艺术家本人的身体似乎只是他们盛装"才华和灵感"的容器,而60年代,非传统地展现身体,运用身体,特别是自己的身体却成为一股潮流?
○○19世纪20世纪之交,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的理论开始激发人们对思想和身体的再认识。尽管弗氏的理论有不少都被后来人怀疑甚至颠覆,但他有关"无意识"对主体行为的影响的论点一直成了观察、表现思想、身体、行为的金科玉律。1910年代和1920年代,特里斯吉安·扎拉(Tristian Tzara)和库特·史维特(Kurt Schwitter)之流的达达艺术家就用大不敬的、表演性的各种小花招表现纯粹生理的形体现实。尽管这些"作品"昙花一现,但艺术,包括绘画已经从经典的"场所"--博物馆墙头走了下来,散布到咖啡馆、酒吧、夜总会、报纸和街衢道口。从达达演化而来的超现实主义引入了心理分析的花样,使弗氏关于性、梦境、无意识的理论大为流行。传统的平面画框再也容不下达达和超现实主义的剪贴、摄影蒙太奇、装置、表演、环境和组装,新艺术开始和日常生活紧密相关。
○○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不遗余力攻城掠地,"文明人"看到了丰富多彩的异域情调--远不是"野蛮落后"的标签能够概括的。事实上,最早、也是最"明目张胆"推崇异域文化的就是白人艺术家,只要看看毕加索的《阿维农少女》就知道了。从亚、非等地流入欧洲的拼贴艺术等让当时的西方艺术家看到不同的"自我"传统:思想的不同阶段和层面,梦境、疯狂、幻想和濒临死亡的感受都作为身体的知识。人类学研究系统地展现出非西方文明的另一种身体语意:非西方文明并不把个体作为关怀的焦点,个体,不过是由时间、社会、环境、习俗构成的统一体的一部分。狂欢仪式、活人祭祀、成人仪式、在人体上绘画、刺青、钻孔……所有这些都是他们的书法、绘画、雕塑甚至长演不衰的悲剧。
○○然而,如果不是让人痛定思痛的二战,如果不是弱势人群的人权要求,如果不是哲学界新的支持,如果不是科技的无限可能性和杀伤力,如果不是为了在泛资本主义的狂潮里挣扎一下,以上这些心理学和人类学的准备工作也只能为西方提供备选答案,而非"行为"艺术。
○○二战后,德国、奥地利等战败国的艺术家首先采用被传统认为"自虐"的方式。威尼斯行动主义是极端的代表。根特·布鲁斯之流的作品不仅很难模仿,而且很容易被边缘化、神话化,由此中和作品里过度的血腥和悲恸。而对大众来说,他们的身体艺术让人翻胃。只有参照着有关纳粹的回忆录和档案看,你也许才能和艺术家感同身受。
女性艺术家,包括哈娜·威尔克(Hannah Wilke)、玛利·凯里(Mary Kelly)自己打破了对身体的禁忌,探讨男性结构的性别、性感的视觉和语言学意义,并将这些归因于权力等级。走极端的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以服装为伪装,再现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现代主义向后现代过渡。遮蔽"主体"的身体,这一用以确保前者价值和审美观的防守失败了。身体变得咄咄逼人,成为自我的所在地和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相遇的场所,在这里,社会领域被克服、被生产并被赋予意义"。莫里斯·梅罗-庞蒂明白无误地教导人们"必须回到仅靠存在就可以交流的社会"。
○○科技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变着我们的物质环境、我们的见解甚至回忆。越来越多的杂交品种和人为变异让"人体"这个固定的概念发生了动摇。所谓被机械、电子器材操纵的半机器人并不是那么遥远。身体与技术的关系--亲技术和仇技术的艺术家都避不开用身体直接切入这个主题。
○○泛资本主义要求世界统一在一个政治经济框架下,统一在一个要求个人放弃身体,用执念的理性命令式更有效运作的框架下。(《肉体机器、半机器人、试管婴儿和新优生学觉醒》布鲁克林1998)。主体变成了充斥交换链的商品系统的客体。"艺术家身体"的出现,正是为了应对鲸吞一切的商品化,特别是已经沦为商品拜物教一部分的视觉艺术品市场。
○○当西方的理性经典再也无力回天的时候,身体似乎承载了几千年来艺术所承担的最重的关怀责任;然而,这场革命运动却又时常被轻描淡写地概括为"艺术家自裸其身"或是被粗暴斥责为"变态"。一边是蜂拥而起的"艺术模仿",一边是逃之夭夭的嗤之以鼻;在欧洲舞台剧纷纷"裸露"的时候,中国也推出了自己第一幕"裸身"话剧。怎样才算真正的"艺术家的身体",他们又是怎样为自己辩护的呢?
○○罗兰·巴特曾说,在文学中,真实的声音不在写,而在于读。套用于在这里也很合适。


(文/黄依蓉)

图一吉姆·丹因(Jim DINE)
《微笑的工作者》1960 纽约 祖德森追思教堂
把身体和绘画的紧密联系提升到新高度的是Jim Dine。1960年,祖德森教堂里举办了发生和表演艺术系列展出,宗旨是体现"戏剧形式里的绘画"。迪纳披上大红的及地长的工作服,脸上也涂成红色,用黑色勾出经典的小丑笑容。面前的桌子上是好几桶颜料;身后是一大张铺开的画纸。迪纳用橘红色和兰色笔走龙蛇地书下几个字:"我喜欢我正在干的事情",接着,把桶里的颜料一饮而尽,再把其它几桶泼在头上,顺势扑倒在画纸上象图章一样压出痕迹。由此,画笔、画布、绘画、戏剧性浑然一体,而黏合剂就是"艺术家的身体"。

图二
古特·布鲁斯
《自画、自切》1965 维也纳
布鲁斯本人以为"自画"是绘画的发展。作为画板的脸取消了原来作为表情功能的脸。脸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墙壁,客体,然后才是生物和人体。
在维也纳容格画廊展出布鲁斯这幅照片拼贴作品的前一天,布鲁斯独自穿行了维也纳的市中心。这个奇怪的行人全身涂成白色,一条黑纹从脸部往下一直贯穿到底,好象将身体一分为二。这条黑纹正是布鲁斯的切割符号。艺术家还没完成他的行走,就被警察以妨碍公共安全为名逮捕。
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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