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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3月期刊主要内容○○○○○○○○○○○○○○○○○○○○○○○○○○○关闭窗口
○外刊聚焦○○视窗2000○○专题○我们离真有多远○在科学与艺术之间○○人生○堕落的电影女神希特勒唯一信赖的女导演莱妮·里芬斯塔尔○○民间○绣花鞋垫○○对话○鲍惠荞VS何韵兰○○新视觉○草间弥生的童年恐惧○给机器人一个灵魂○活着，要保持进行时状态○荒木经惟谈摄影○我创作，所以我活着○○海外○颠覆者萨德○○感觉○专栏与陈丹青交谈三月版○一个法国人眼中的上海○○全息○亡命徒田世信○惊叹后的感慨《日本文物精华展》○○专栏大师会客室○将美洲地图倒过来的设计师皮埃尔·伯纳德 Pierre Bernard○○连载艺都旧事○蒙巴拿斯左岸传奇（三）○○市场○今日画家胡建成○○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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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女人的名字与希特勒以及他的第三帝国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一生就不会再是平淡无奇的了. ○○1935年3月28日的晚上，柏林最大的剧院乌发剧场开始聚集起大批的观众。当快到放映的时刻，披着名贵裘皮大衣的美  貌德国女演员、导演莱妮·里芬斯塔尔，从汽车里走了出来。她面带微笑，向发出欢呼的人群招手致意。许多等候在那里的人把手伸过警戒线想要触摸她，甚至还有人向她送去飞吻……今晚，她为了出席她的最新影片《意志的胜利》的首映式而来到这个剧院。这部影片是她为德国总理阿道夫·希特勒所制作的……。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本茨轿车轻捷地驰入剧院的停车场，希特勒从车中走了出来，在下车的一瞬间，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纳粹式的致意，马上就消失在剧场里了。
残酷的第二世界大战历史告诉人们，当一个女人的名字与阿道夫·希特勒以及他的第三帝国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一生就不会再是平淡无奇的了。○○莱妮·里芬斯塔尔拍摄的《意志的胜利》是一部怎么样的影片呢？ ○○《意志的胜利》是一部与纳粹政治有关的电影，是里芬斯塔尔于1934年纳粹在纽伦堡召开党代表大会时拍摄的。个性强悍的里芬斯塔尔不惜冒着与主管纳粹宣传的戈倍尔闹翻的危险，坚决按照她对希特勒法西斯政治的理解，以一种集艺术性与纪录性于一体的凌厉风格，纪录了刚夺取政权不久自命为德国救世主的气焰嚣张的纳粹党代会的全过程。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已经为1933年的纳粹党代表大会拍摄过一部名为《信念的胜利》的纪录片。但是，这部影片由于受到了戈倍尔的干扰，结果只拍成了一部新闻简报式的东西。戈倍尔惧怕里芬斯塔尔的受宠会影响他对德国电影的控制。但当里芬斯塔尔向希特勒告状时，希特勒马上作出了有利于她的决定。希特勒告诉她：“你可以绝对随心所欲地拍摄”。因此，她这次得以率领170多人（其中77个摄影师）的大队人马来到纽伦堡安营扎寨，全方位深入拍摄这次纳粹党代会。 ○○在希特勒的允诺下，里芬斯塔尔的确“随心所欲地拍摄”了这部极容易拍得乏味的政治会议纪录片。比如，对于纳粹高级干部的镜头分配，她完全不顾纳粹党内的排名座次逐个拍摄，而是根据自己的镜头美感来拍摄，因此引起许多人的不满。而对那些纳粹夫人们，她也只是把她认为漂亮的拍进画面，许多上了年纪的丑陋的夫人就失去了出镜的机会。当纳粹第  二号人物鲁道夫·赫斯向她指出这一点时，她有恃无恐地反嘲道：“要是那些大人物娶美一些的女人结婚就好了。”在拍摄过程中，里芬斯塔要求所有的画面都要确保在最美的光线下、最美的角度下以正确的曝光与拍摄角度加以拍摄。而为了获得这种画面，她不惜动用几十台摄影机从各种角度一起拍摄，然后从17万英尺的胶片中剪辑出这部电影。她对节奏与动感表现，把握得恰到好处的，使影片成为一部酣畅淋漓的作品。纳粹主义思想在她壮观画面的演绎下，变成了一种令人陶醉的视觉幻想曲。这部电影与其说是她受了纳粹思想影响的产物，还不如说是受大会现场那种法西斯狂热影响的产物。这部影片后来成为德国电影史上一部将政治活动艺术化的“经典之作”。○○希特勒看了影片后，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影片中那种高亢激昂的煽情风格非常吻合他的欣赏胃口。他需要这种以亢奋、狂热的视觉形式对大众进行政治催眠。就此，里芬斯塔尔凭这部影片奠定了她在德国电影界的女王地位。 ○○里芬斯塔尔1902年8月22日出生于柏林的一个商人家庭。由于家境富裕，她可以尽情地根据自己的爱好发展自己。最初她曾经上过美术学校，后瞒着家人又悄悄报考了舞蹈学校。1922年，里芬斯塔尔在慕尼黑作为一个舞蹈演员正式登台演出。可就在她要大显身手时，一次不幸的腿伤差点使她的艺术生涯夭折。就在这时，一张决定她日后命运的海报出现在她眼前：这是一张20年代在德国盛行一时的“高山系列电影”《命运之山》的海报。当里芬斯塔尔看完影片从影院出来时，她认定电影将是她今后的整个生命。于是她给电影导演写了一封自我推荐信，她在信中自信地说：“请让我主演你的电影，只有我才是你电影中的女主角。” 导演与她见面后，感觉她的容貌与形体符合他的要求，但她的腿伤却无法保证电影的顺利拍摄。里芬斯塔尔听说了导演的担忧后，二话不说就奔赴医院作手术。这是一次命运的赌博。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她的腿就可能永远残废了。但手术成功了，她获得了在《圣山》中出演女主角的机会。《圣山》上映后大获成功，里芬斯塔尔也一举成名，成为德国家喻户晓的一个大明星。 但是，里芬斯塔尔的理想并非仅是当一个电影演员。她凭着极高的领悟力开始自己撰写剧本，并毅然决定自己投资进行拍摄。1932年，由里芬斯塔尔主演、导演、编剧、制片的高山系列影片《蓝光》获得威尼斯电影节的银奖。就在她事业出现辉煌的时刻，她因与希特勒的相识，从而走上了一条不同于普通艺术家的人生之路。 希特勒向莱妮·里芬斯塔尔保证，一旦他大权在握，一定邀请她为纳粹党拍摄电影. ○○里芬斯塔尔是在1932年与希特勒相识的。 ○○她在朋友的聚会上听到关于希特勒的谈论，发觉大家对他的评价截然不同，这不由使她感到好奇。于是她就去听了一次希特勒的演讲。结果，她对希特勒的演讲钦佩无比，说他的演讲“好像是奔腾而下的瀑布”。她立即主动给希特勒写信，表示支持他的政治观点。希特勒接信后即安排时间接见她。希特勒向里芬斯塔尔保证，一旦他大权在握，一定邀请她为纳粹党拍摄电影。 历史果真使她后来如愿成为希特勒唯一信赖的电影摄影师。同时，有关她充当希特勒情妇的绯闻也传得沸沸扬扬，无形之中这更使她成为第三帝国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她自己也承认，她可以很方便地与希特勒见面，并要求两人独处。在接受一家报纸的采访时，她说：“对我来说，希特勒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人。他非常朴素，而又充满男性的魅力，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他全身放射出一种光芒。德国的伟人中，不管是弗里德里希大帝、尼采，还是俾斯麦，他们身上总会有缺点，可希特勒是没有任何缺点的。” ○○就在她如此肉麻地吹捧希特勒时，希特勒却正在对德国犹太人进行一场灭绝种族的大屠杀。她的许多电影界犹太人同行纷纷远逃国外，里芬斯塔尔对此却视而不见，还在那儿为希特勒唱赞歌。 ○○1936年，里芬斯塔尔拍摄了《奥林匹亚》这部反映柏林奥运会的电影。可以这么说，《意志的胜利》的成功是她得以拍摄1936年柏林奥运会的政治保证。里芬斯塔尔以她特有的形式主义美学将纳粹德国形象以艺术化的方式推向了世界，并为纳粹德国打造了它热爱和平的假象。里芬斯塔尔以纳粹国家机器为后盾，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带领庞大的拍摄队伍进驻赛场，以高速摄影机、水下摄影师、长焦镜头等先进设备，大张旗鼓地展开拍摄。为了获得表现动态的新颖角度，她甚至不惜冒着妨碍比赛的批评，在场地上开挖沟槽，把摄影机埋入地下，以仰视的角度拍摄运动员，甚至她还租赁飞机进行高空航拍。里芬斯塔尔的这种上天入地、大肆铺张的气势，完全使奥运会和她的这次拍摄关系完全颠倒了——不是她为奥运会拍摄《奥林匹亚》，而是为了她拍摄《奥林匹亚》才开了这个柏林奥运会。她在拍摄期间口口声声地说，“奥运会开十四天就要结束的，而我的电影至少要让人家看二十年。” ○○的确，在某种意义她达到了这个目的。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得了金奖，在巴黎电影节上也得了大奖，而且，至今仍然是一部研究纳粹美学的经典电影文本。尽管她在战后为自己辩护说自己的电影是“非政治的”，甚至以自己在政治上是“幼稚的”来开脱自己，但从效果来看的话，这部影片将纳粹德国从一战废墟上重新崛起和其称霸世界的野心作了深刻的宣传，是一部将法西斯美学视觉化、法西斯政治艺术化的登峰造极之作。 ○○法西斯美学的一个本质特征是空洞、高亢与不容分说的感情裹挟。它需要一种不及思索的顷刻之间的卷入。而里芬斯塔尔的影片确确实实有这样一种魔力使人进入一种迷狂的状态，不由自主地接受来自银幕的精神洗涤。在这部电影中，她以大开大合的艺术手法，形象地阐释了纳粹的“权力意志”与“超人意识”。电影解说词中充斥着“战斗”、“征服”等词汇，好战气势咄咄逼人。《奥林匹亚》对力与速度的赞美无法不使人联想到纳粹一贯宣扬的日尔曼人种优越论。该片经过精心剪辑，于1938年4月20日希特勒生日那天公映。对于喜好艺术的希特勒来说，没有什么比送他这部电影更好的生日礼物了。 正如一位德国电影导演在战后所指出的，“即使将希特勒与纳粹领导人的镜头从莱妮·里芬斯塔尔的奥林匹克电影中剪除，做成一个非纳粹化的版本，它仍然充满了法西斯主义的精神。这部电影将体育处理成一种仪式化的英雄超人般的伟业，影片中反复出现的‘斗争’、‘征服’等类似的字样。” ○○战后，里芬斯塔尔长期受到欧美电影界的长期抵制。然而，好动的里芬斯塔尔是不能忍受这种沉寂的 ○○战后，这个以电影为纳粹张目的女人自然要受到盟国的清算。她先是被美国军队逮捕，在被美军释放后，又成为法国军人的阶下囚。随后，在西德的非纳粹化运动中，里芬斯塔尔在第三帝国时代的作用一直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尽管非纳粹化委员会对她最后作出的结论不是“纳粹分子”，而是“纳粹同情者”，但她仍然要面对大量的指责。她反复辩解说自己是一个只在艺术上追求完美的人，自己的电影“全部都是真实的，因为不要解说，所以没有倾向性的说明。那是历史，是历史本身，是单纯的报道，事实的电影化”。 但是，她的辩解没有奏效。人们清楚地记得，里芬斯塔尔在拍摄《意志的胜利》时，为了得到理想的画面，让纳粹高官重新举行忠诚宣誓以便拍摄。一位美国女作家尖锐批评里芬斯塔尔的电影，“不仅仅是一种现实的再现，更是为了制造记录而制造了现实，并最终以记录取代了现实。” 战后，里芬斯塔尔长期受到欧美电影界的长期抵制。她的许多电影计划最终都因无法筹措资金而流产。然而，好动的里芬斯塔尔是不能忍受这种沉寂的。不甘寂寞的她从1956年开始深入非洲内陆拍摄电影。1972年，她拿出了一本摄影集《奴巴》。在这本摄影作品集中，非洲某个部落的奴巴族黑人成为她的主题。但是，人们发现，她所拍摄的奴巴照片依然是她战前美学观念的变体。她热衷于表现奴巴人肉体的健美，却无意展现他们的生活状态。他们赤裸的身体成为阐释她审美观念的图像和符号，而且是一种没有深度的、空洞的符号。她仍然顽强地坚持自己的风格。她的影像中有着一种惊人的连续性或者说是一种顽固不化的狂热。当有人问她：“在你的摄影集中，出现了许多年轻美丽的人，但实际上奴巴人中还有老人与孩子吧？”对此，她回答说：“对我来说，作为被摄体，这些人没有魅力。”显然，她仍然是个只对“强者”、“超人”感兴趣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这本摄影集所显示的对力与美的礼赞，与她以前的电影中所展示的审美趣味是一脉相承的。 ○○1971年，争强好胜的里芬斯塔尔隐瞒了她68岁的高龄，考取潜水执照。从1977年起，她开始水下摄影。她在水中所见的成果是两本名叫《珊瑚礁花园》与《水中奇观》的摄影集。1987年，她花了五年多时间写成的回忆录《回顾》问世。2000年传出的最新消息是，她在非洲拍摄时再次因交通事故受伤，现在只能卧床休养。 ○○1993年，一部由德国与比利时合作拍摄的名为《莱妮·里芬斯塔尔壮观而又可怕的一生》的传记影片再次引起人们对她评价的话题。在这部电影中，里芬斯塔尔仍然对她影片的历史作用讳莫如深。她坚持认为个人是无法回避历史的包围与纠缠的。但她也许应该知道，既然当初敢于进入历史并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那么就应该有勇气对历史负责。任何闪烁其词都只能被看成是心虚的表现。一个敢于与历史调情的人是要受历史的严格检验或报复的。她也许觉得历史不公平：为什么卡拉扬依然满面春风地扬起他手中的指挥棒，海德格尔的哲学竟然也被奉为人类思想的宝贵财富，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付出如此之多，凭什么就只有莱妮·里芬斯塔尔一个人要承担为纳粹张目的历史责任？尤其当这个问题发生在一个美貌女人身上时，这似乎更容易令人产生一种侧隐之心。 ○○的确，在历史的进程和演变过程中，人们已经看到不少在一个又一个朝代中如鱼得水成为弄臣“艺术家”的幸运笑脸。相对于这些乖巧之徒来说，遭到历史清算的里芬斯塔尔算是付出够多的了。但是，对她本人来说，历史只是对她的历史作用与影响作了一次清算。严厉的历史惩罚只会落在真正地影响了历史的艺术家身上。里芬斯塔尔也许就是这么一个该受历史严厉惩罚的艺术家。这种惩罚要与她当时所起的历史作用成正比，与性别无关。这就是莱妮·里芬斯塔尔的命运与悲剧。 (文/顾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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